路过守碑老者的石龛时,老人正往碑前撒小米,嘴里嘟囔着:“吃吧,吃吧,此地无名,埋的都是没名字的。”
林野的脚步顿住。
石碑背面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青,凑近了看,全是指甲抠出来的名字:“阿蛮”“狗剩”“小桃”……有的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有的深到刻进石里,像是临死前拼了命抠的。
他指尖抚过“阿蛮”两个字,指腹被石屑划破,血珠渗进刻痕,突然听见天珠“嗡”地一响。
归墟童的声音从识海最深处浮上来,比之前更轻,像片随时会化的雪:“这里……也是守门人的坟。”林野攥紧石碑,指节发白——他终于明白那些魂火为什么要往丹狱方向飘了,原来这里埋着比矿洞更深的冤魂。
子时三刻,林野混在送夜香的杂役队里进了丹狱。
他把脸埋在破布口罩里,袖中藏着用矿镐碎片磨的短刃。
丹狱的空气里飘着股甜腻的腥,像腐烂的荔枝混着铁锈,他想起铁鼻说过的“通玄丹里有血味”,原来不是错觉。
主炉前站着个老妇,皮肤皲裂得像晒了三年的药渣,正是丹狱主管药婆婆。
她嘴里吐着淡紫的丹毒雾,指挥着青蚨娘把个双眼全白的孩子往炉口推。
那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一边被拽着胳膊,一边机械地重复:“娘……我想回家。”
林野的瞳孔骤缩。
这是铜铃道人说的“清心符反噬者”——本是用符箓压制疯病的可怜人,却被抽了魂魄当药引。
他看着孩子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突然想起白石子咽气前说的“替我烧了那炷香”,原来这炷香,要烧在丹狱的炉里。
铁鼻的囚室在丹狱第五层。
林野摸黑溜过去,指尖按在牢门禁制上。
源罪之井的道禁反制还残存在他血脉里,他眯着眼感受禁制的波动,像拨弄琴弦似的微调了几个符阵节点——丹气波动立刻乱了,守阵的弟子骂骂咧咧:“什么破丹炉,又他娘的排毒了!”
牢门“咔”地开了条缝。
铁鼻蜷在草堆里,脖子上的“三日血引”牌泛着青黑,见他进来,突然抓住他手腕:“林哥……他们说我是废脉,可我还能闻。”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我闻得到丹炉里有血味,不止一人,是……是两百多个人的血。”
林野掏出袖中半张清心符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