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半个时辰前的慌乱无措、几近失魂,此刻的惠安帝,眼底虽仍有惊悸的余痕,却已多了几分帝王临危时该有的镇定与沉毅,像一柄淬了冰的寒刃,悄悄敛去了外露的慌张,只余下冷冽的锋芒。
怀清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悄悄落了半分,指尖下意识松开了攥得发皱的宫装裙摆,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眼望向殿中那方实时传讯的大屏幕,光影流转间映着宫门内外的动静,可不知为何,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却愈发浓重——安王逼宫刚被压下,宫闱尚未完全肃清,今夜这场风波,绝不该这么轻易落幕。
贤王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又这般有恃无恐,想必是还藏着后手。
果然,念头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紧接着,侍卫嘶哑的通报声如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大殿:“启禀圣上!城外突发异动,有不明人马领兵强攻城门,攻势甚猛,守军已快抵挡不住了!”
惠安帝猛地抬眼,原本沉郁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沉声道:“应卫青!”
殿外立刻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应卫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膝跪地,行了个利落的军礼:“臣在!”
“即刻点兵,前往城门驰援!务必查清来者身份,若有反抗,无需多言,格杀勿论!”帝王的声音里已无半分犹豫,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应卫青高声领命:“臣遵旨!”正要转身离去,一旁的侍卫长却突然上前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躬身禀报:“圣上,前方哨探刚传回消息——领兵攻城之人,是……是忠勇侯!”
“忠勇侯?”惠安帝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可转瞬又染上一丝了然——似乎早该想到,这场谋逆,怎会少了皇后的兄长、贤王的舅舅。
怀清亦心头一震,过往的细节瞬间在脑海里串联起来——今日是皇后寿辰,按礼制,身为国舅的忠勇侯本应在殿中赴宴,可午后他却递了请假折子,说在家中台阶失足摔了一跤,伤及筋骨,连床都下不来;随后,侯夫人更是专门派人来殿中致歉,说全家都在府中照料,实在无法赴宴。
如今想来,那所谓的“失足摔跤”,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侯夫人的致歉,亦是精心编排的戏码。
从安王逼宫扰乱视线,到贤王殿内发难牵制君臣,再到忠勇侯领兵攻城截断后路,一环扣着一环,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连环算计,将整个皇宫、甚至整个京城,都困在了这场精心织就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