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谨没多言,只引着他绕到城墙根下。
阴影里停着十余辆马车,青布罩得严严实实,连车轮缝隙都塞了棉絮,显是怕路上漏出半分动静。
齐禹盯着那一排规整的车辕,指尖不自觉蜷起,喉结滚了滚:“……都是?”
怀谨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只沉沉一点头。
齐禹深吸口气,伸手掀开最靠近的那车布帘——浓郁的桐油香瞬间扑面而来,昏黄火把光下,陶罐码得密不透风,油面还泛着细碎的光。
他指尖刚触到罐壁的凉意,那股沁骨的冷意还没顺着指缝蔓延开,目光扫过车角时,心却骤然一缩——数十捆干柴码得齐整,每一根柴木都被桐油浸得油亮,连纹理深处都透着油光,仿佛一触即燃;柴捆顶上压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袋,袋口松垮垮垂着,半截火折子露在外面,暗红的绒头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像极了暗夜里蛰伏的火星,看着微弱,却藏着能烧穿整座城池的燎原之势。
这场仗刚开打时,他跟怀谨就分好了轻重。
他提着长剑守在城门,刀光剑影里要挡下敌军一波波冲锋,是撑在明处的“盾”;怀谨熟稔怀远府的街巷粮道,便埋在暗处做“桩”,既要调度城内粮草,又要凑齐守城的器械,连夜里巡防的兵丁排班都要他一一核对。
可昨日起,城上的桐油就见了底。
没有桐油,滚木礌石便失了最大的威慑力,怀谨急得满嘴燎泡,说话时嘴角一扯就渗血,却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他带着两个心腹,绕开敌军的眼线,硬生生从城郊废弃的油坊里刨出了藏着的存货,又连夜赶车从密道运进城,眼下这满车的桐油与干柴,是他熬了两夜没合眼,用满嘴血泡换来的底气。
齐禹攥着布帘的手猛地一紧,转身便往城楼上冲,玄色战靴踏得石阶“噔噔”响,眼底燃着滚烫的光。
他扶着城墙垛口往下望,北狄骑兵还在阵前叫嚣,尘土裹着狼嚎飘得老远,他当即扯着嗓子喊:“弟兄们!让城外这群北狄狼瞧瞧,咱们怀远府的火,是怎么烧得他们屁滚尿流的!”
城楼下的将士们本还绷着劲,听见这话瞬间炸了锅,一个个撸起袖子往马车边冲。
有人扛着陶罐往城楼上跑,桐油晃出几滴溅在衣摆上也浑不在意;有人抱着捆浸透的干柴,脚步稳得像扎了根,嘴里还跟着喊:“加把劲!让这群狼崽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城楼上很快堆起了小山似的干柴,陶罐排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