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城的喧嚣与暗流,都沉甸甸压在巡防营副统领齐禹的心头。
自月前那道明黄圣旨从宫里颁下,命各路藩王霜降前入京,既为皇后贺千秋,亦为三、五两位皇子证婚,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彼时京郊枫叶正红得似火,可那道圣旨落在他眼里,却只剩彻骨的寒意——他擢升副统领不足十日,屁股还没坐热,就撞上了这百年难遇的“三重盛典”。
按理说,巡防营有忠勇侯这位大统领压阵,轮不到他一个副职操心。
可谁都清楚,贤王早已暗中插手营中事务,借着前阵子整肃吏治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削去了忠勇侯的部分兵权:调走了几个心腹校尉,接管了西城的巡防哨卡,连营中粮草调度都安插了自己人。
忠勇侯虽名义上仍是统领,却已是“政令难出辕门”。
权力真空之下,齐禹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贤王要借他制衡忠勇侯的残余势力,忠勇侯则想拉他稳住营中局面,两边推波助澜,竟让他这个“空降”的副统领,实实在在攥住了京城九门的巡防调度权。
可这权柄哪里是好处?
分明是块烧红的烙铁——藩王入京,鱼龙混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祸端;皇子大婚,宾客云集,一处安保疏漏就是掉脑袋的罪过;皇后千秋宴更是皇家颜面所在,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此刻,齐禹正俯在案前,盯着摊开的京畿舆图。
烛火摇曳中,朱笔圈出的藩王驻跸处、婚宴场地、宴会场馆密密麻麻,像一张织满了风险的网。
他指尖划过“永定门”三个字,那里是蜀王入京的必经之路,护卫少说也有数百人,如何安置、如何盘查,都得他一一敲定。
窗外传来更夫敲打的三更梆子,齐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肩上的官印重逾千斤——权越大,责越重,这趟差事若是扛不住,别说官职不保,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