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坞分园是立起来了,可这只是一隅。
他管着怀远府,要操心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是他们能不能挨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书斋里的墨香再浓,药圃里的绿意再盛,终究抵不过百姓碗里的吃食、身上的棉衣。
对寻常人家来说,能踏踏实实吃到嘴里、喝进肚里的热饭热汤,能裹住身子抵御风寒的厚衣棉被,才是最实在的东西,才是撑过秋冬的底气。
他转身回了内堂,重新摊开各县报上来的粮仓储量和冬衣制备清单,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眉头锁得更紧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借着栖梧坞这处根基,把百姓过冬的底气攒足了。”怀谨对着陶宇生沉声道,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大姑娘先前送来的银子,还余下多少?”
陶宇生早把账目记得分明,闻言立刻回道:“回大人,仔细核过了,还余下五千两整。”
怀谨眉心微松,五千两,在这怀远府已是笔不小的数目。
他起身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刚翻过的土地上:“这银子不能闲着。让栖梧坞的管事们动起来,先拿出三成来,等小舅回来跟着他的商队去周边粮丰的州府采买粗粮——小米、高粱、红薯都行,越多越好,直接入府衙粮仓,按平价给百姓粜卖。”
他顿了顿,又道:“剩下的,分两笔用。一笔让衙役带着百姓去山里收些耐寒的野菜、野果,晒成干货存起来;另一笔,干脆在栖梧坞辟出半间空屋,请些巧手的妇人来做棉衣,布料就用商队捎来的粗布,棉花不够就掺些旧棉絮,做出来的棉衣先给孤寡老人和孩童送去。”
陶宇生在旁飞快记着,忍不住插了句:“大人,这么一来,栖梧坞的用度怕是要紧些。”
怀谨摆手:“无妨。园子的精致先搁一搁,百姓的肚子和身子骨才是顶要紧的。等过了冬,日子缓过来,再拾掇那些也不迟。”他望着远处渐黄的田野,语气笃定,“五千两银子,花在实处,总能让更多人安稳过冬。”
陶宇生垂手站在一旁,笔尖悬在纸页上,迟迟未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姑娘当初送他们来怀远府时,明里暗里给了大爷多少笔银子?
光是那几箱贴着封条的银锭,就够寻常人家吃用几辈子。
可这才多久?
流水似的花出去,如今竟只剩这五千两了。
这五千两,分明是最后的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