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御座上的身影,见主子依旧神色淡然,手中摩挲着茶盏,目光落在阶下争执的众人身上,却分明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心下陡然一松,后背渗出的薄汗也凉了几分。
还好,主子并未参与。
安王今日借着赈灾之事发难,句句指向户部,明着是问责调度不力,实则是想借机动摇主子在朝堂的根基。
那些跟着附和的官员,多半是安王暗地里结下的势力,此刻跳出来,倒像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
付尚书暗自思忖,主子这是在冷眼旁观?
看安王他们如何演这场戏,看谁会在此时跳出来站队,看这朝堂之下隐藏的暗流究竟有多汹涌。
也好,让他们先蹦跶着,越是急切地露出獠牙,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定了定神,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既然主子不动,他便只需稳住阵脚,静观其变。
总有合适的时机,让这些急于求成的人,明白什么叫欲速则不达。
只是付尚书自己跳出来发声的那一刻,便已踏入了预设的局中,成了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齐国公目光淡淡扫过僵立当场的付尚书,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果然,一切都如事先推演的那般——总有人会按捺不住,替幕后之人先探这趟浑水。
他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时,唇角已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朝堂上的事像长了翅膀,半日功夫就飞出了紫宸殿,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炸开了锅。
粮铺赵掌柜捶胸顿足,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指着后院堆得冒尖的粮仓,声音都哭劈了:“那可是百万斤啊!我掏空家底,又借了高利贷,才从南边高价收来的!本想着今年灾情紧,粮食必定供不应求,能大赚一笔……谁成想,谁成想齐国公府竟藏着后手,粮仓一开,市价直跌三成!我这高价粮,如今送上门都没人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