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摩挲着,目光扫过阶下暂时平息的风波,眉峰却始终未展。
青格勒得了十万两黄金,足够充盈他自己的私库,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海中和护得心上人,虽冒了风险,终究遂了心意;
他自己更不必说,稳住了北狄,又找到了新的钱袋子,各方都得了“实惠”,看似皆大欢喜。
可难题卡在了和亲的人选上。
原本秦如霜是和亲的王妃,如今她闹了这一出,北狄那边断没有再接回去的道理。
可盟约既在,和亲之事不能作罢——否则岂不是让北狄觉得大明出尔反尔?
选宗室贵女?
那些金枝玉叶养在深闺,纵有几分姿色,也远不及秦如霜貌美。
选朝臣之女?
谁家肯将亲骨肉送去千里之外的北狄,填这个因“悔婚”凿出的窟窿?
那分明是把女儿往未知的火坑里推——北狄对秦如霜的怨怼,难保不会转嫁到新的和亲者身上。
朝臣们精于算计,定会找出百般理由推诿,毕竟谁也不愿用女儿的性命,去赌一场未必能成的和平。
惠安帝指尖在茶盏沿上敲出轻响,目光再次落向青格勒。
这位北狄王子依旧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殿角阴影里泛着冷光,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比任何怒容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他越是照单全收的模样,越像藏着不为人知的筹谋——是想借此索要更高的筹码?
还是等着看大明选不出合适人选,好借机发难?
这和亲的人选,从来不是挑个适龄女子那么简单。
选得好,是维系两国平衡的秤砣;选得差,便是引燃战火的火星。
一步错,先前用黄金换来的安稳,转瞬就可能化为泡影。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海阁老在一旁咳得撕心裂肺,却没人敢轻易出声。
惠安帝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漫过他的眉眼,将那点深藏的算计掩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