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齐泽带着急色的脸:“怎么样?方才见你带着禁军往城西去,动静那般大,可是出了什么事?”
车座内侧,齐国公半眯着眼靠在软垫上,手轻轻敲了敲车板,虽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齐禹身上,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齐禹抬手掸了掸袍角的灰,声音放得平缓:“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人也拿住了,不碍事。”
他没细说破庙的厮杀,也没提人皮面具,只拣着能让人安心的话说,“圣上已发了话,后续交由应卫青跟进,咱们不必挂心。”
齐国公“嗯”了一声,手又敲了敲车板,这次力道轻了些:“没牵连到不该牵连的人?”
齐禹心头微暖,知道父亲是在问怀清。
他眼角余光瞥见车帘内侧似乎动了动,像有人悄悄支起了耳朵,便放缓了语气:“都稳妥,我瞧着,该回府的都已在府里等着了。”
这话答得隐晦,车帘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吁气声。
齐泽立刻明白了,脸上的急色散去大半,笑着拍了拍齐禹的肩:“回来就好,再过半个时辰该宵禁了,正好能赶在关门前进城。”
齐国公缓缓直起身,掀开另一侧的小窗望向京城方向,暮色里的城楼已清晰可见。
他慢悠悠道:“既是稳妥了,便上车歇着吧,进了城还有得忙。”
齐禹应了声“是”,却没上车,只守在马车旁。
晚风带着田野的青草气吹过来,掀动他的袍角,也吹动了车帘的一角——他看见阿霖正躺在大嫂的怀里,手里捏着块半啃的糕点,听见他的话,偷偷抬眼望过来,眼里的慌张已褪得干干净净,只有晶亮。
齐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转开目光望向仪仗前方。
銮驾的灯火正稳步向前,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均匀而沉稳,像在数着归程的脚步。
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后,他们就能踏着宵禁的鼓声,稳稳当当走进那座熟悉的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