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帝握着朱笔的手微顿,暗卫传来的只言片语,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底。
袁德盛捧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见帝王眉间拧起川字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九色鹿...惠安帝忽然开口,笔尖重重戳在奏折上,晕开墨团,市井传言,你可听过?
袁德盛扑通跪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奴才愚钝,不曾听闻。
帝王冷笑一声,将朱批甩在案上。
那些关于鹿身造假的议论,他岂会不知?
可当指尖抚过案头琉璃瓶里的药锭,昨夜服下后,多年未愈的顽疾竟在晨露未曦时便烟消云散,精神矍铄得恍若重生。
不仅是他,前日袁德盛不过沾了半粒,常年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药是真的便够了。惠安帝摩挲着琉璃瓶,瓶中丹药泛着温润光泽,与几年前偶然得之的人参竟有七分相似。
那种蓬勃的生机,仿佛能将岁月倒拨。
他喉结滚动,突然攥紧了桌角——再深究下去,难保不会生出更多贪念。
宣无为大师进宫。帝王猛地起身,龙袍扫落几案上的密报,朕要...问问这药的来历。
袁德盛叩首应是,却见帝王望着窗外的眼神,像困兽盯着牢笼外的光。
他不敢抬头,却知那抹藏在龙袍下微微颤抖的手,早已暴露了帝王心底翻涌的欲望。
鎏金兽首衔环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袁德盛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
他立在廊下轻叩玉扳指三下,暗影中倏然闪出一道黑衣,二人低语片刻,黑衣人如鬼魅般没入宫墙阴影。
而他则整了整衣襟,朝着御花园东侧的竹林小径走去——那里有座供奉着千年古佛的静室,正是无为大师的落脚之处。
世人皆道无为大师云游不定,可袁德盛却知晓,这位深得圣宠的高僧,近一年每逢朔月便会在这竹林禅房闭关。
帝王需要解惑时,也唯有此处能寻得踪迹。
此刻竹影摇曳,看似平静的宫墙内,暗潮已在看不见的角落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