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不知那大姑娘使了什么法子守株待鸡,却实打实捧着油润喷香的鸡腿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的工匠们抖擞精神,待怀清一到现场,便见他们正按零件大小归拢整理——只是真要拼装时,还得依照她用炭笔圈点的记号重新排布。
那些弯弯曲曲的阿拉伯数字在工匠们笔下扭成蚯蚓状,怀清只好半跪在木屑堆里,像分拣绣线般逐一核对校正。
整整两日光阴在敲敲打打中流走,当最后一枚齿轮归入戊字第三格时,怀清直起酸痛的腰肢,望着满地分门别类的零件长舒一口气——
可抬眼瞥见牛皮总图上尚未勾勒的弧线,又觉真正的考验才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工序倒真如孩童拼搭积木,她握着刻十字纹的铜件轻叩掌心,忽然想起以前蹲在爸爸身旁看修拖拉机的午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齿轮图示曾让她昏头涨脑,此刻却在记忆里清晰如昨。
先稳底座,再对榫卯。她的指尖划过总图上标着星号的轴承位置,李师傅,劳驾递三号槽的扁铁——带双孔的那根。
尽管三号槽轴承位这些新词让工匠们直挠头,却已能顺着她指尖起落的节奏递出正确零件。
当第一根主轴在榫卯咬合中发出清越的声,怀清眼底腾起簇簇火苗——这不同于闺阁里穿针引线的细巧活计,每一次金属相击都让心跳随之震颤。
日头斜坠时,八角形的木架已在院心立起骨架。
怀清抹了把额角细汗,想起市井间的闲言碎语,那些女子该端坐绣楼的论调此刻被风卷得老远——
这世间万千活计,原就该像眼前的零件般,各有各的榫卯,各有各的归处。
暮色漫过青瓦时,儿童乐园的轮廓已在晚风里显出温柔弧度。
攀爬架的绳网如蛛网悬垂,新刷的木漆泛着琥珀色光泽,怀清指尖还残留着打磨铜铃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