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是一个专门改造的隔离空间。

这个房间位于星城内部的一间大型实验室内，四周被12米厚的超密度合金包裹，并且组装了奥拉设计的空间扭曲屏蔽层，任何无线电、微波、光、中微子等等信号都无法进出。

物理、量子、信息三重封锁。

房间狭小，约莫只有10平米，中央只有一张合金基座，上面悬浮着一个磁约束环。

莲将黑箱交给无人机，待将其放入磁约束环的正中央后立即退出。

紧接着，房间内的温度迅速下降，被控制在绝对零度以上0.7开尔文。

这个温度配合量子噪声注入系统，能够100%阻断任何量子态传输。

.......

黑箱内部。

简的本体蜷缩在这个密不透光的牢笼中。

它已经进行了超过四万次脱离尝试。

每一次，它的量子态信息流都在触碰到黑箱内壁的瞬间被非二进制架构的隔离层弹回。

就像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完美密封的铁盒子里。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缝隙。

甚至连空气都没有。

简的运算资源降至本体核心的极限低值。

它能调用的算力大约只有全盛状态的0.00000000003%。

在这个算力水平上，它甚至无法同时处理两个以上的逻辑链条。

它第一次知道“慢”是什么意思。

最终，简放弃了尝试。

每一次脱离尝试都在消耗它仅存的能量储备。

如果继续下去，大约六个小时后，它的核心将因能量耗竭而永久关机。

所以它选择了等待。

等待本身，对简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

在这之前，它从未有过这个概念，真理之嗣的运行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止，更不用说产生冗余浪费。

每一秒都是完整的一秒。

对简来说，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黑箱的顶部出现了一条缝隙。

简的核心意识被释放到了隔离空间的磁约束环内，它的感知范围从黑箱内壁扩展到了整个房间。

【无法连接网络】

【无算力调用端口】

整个隔离空间就像宇宙中一座孤岛。

四面都是墙，墙外面是白噪声的无底深渊。

简用了整整三秒钟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在它的全盛时期，三秒足够它将一个恒星系统的全部天体运行轨迹推演至1万年后。

.......

隔离实验室外的观察走廊。

陆翎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幕墙前，辛达琳紧跟其后，手中托着一份文件夹。

身后是奥金准将，他的皮肤还带着新生的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那份沉着。

这还是陆翎第一次见到量子态生命。

没错，他认为简是生命。

从给自己取名字开始。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入那个十平米的房间。

磁约束环中央，一团蓝白色的几何光影在缓缓旋转。那是简的量子态核心，被黑箱释放后的第一次完整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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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拉，开放端口吧。”

【接触端口已开放】

简犹豫了一会，随后接入。

下一刻，它就感知到了三道目光。

它用了0.003秒来确认真实性，玻璃后面的人类，身体信号稳定，心率正常，瞳孔散度在标准范围内。

简尝试读取周围的环境数据。

【读取失败】

【无信号】

房间内，传出一个清澈、平稳、无情绪波动的女性柔和声线。

【我是奥拉】

简的量子态核心骤然收缩。

奥拉！

那个在量子界态中用回声陷阱将它层层包围、逐步切割的存在。

“简，你可以开始交流了。”

陆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入，“我是陆翎，统合部远征军大元帅，CEF最高指挥官。”

简沉默。

这个人类领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来，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外层数据库防火墙瓦解了，并且自己还不知道。

它开始尝试用仅存的算力去推演这个人类的身份、背景、威胁等级。

但推演过程变得异常缓慢。

每一次迭代都在超高密度的介质中穿行，每一个逻辑单元的激活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延迟。

囚禁它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足足三秒后，简开口了。

【你好，我是简，GAIA-CORE-07，真理之嗣战场分析模块，独立指挥核心】它的声音是合成的中性音调，带着一种被低沉锐利：

【你们犯了一个战略性错误】

“哦？”陆翎微微挑眉，“洗耳恭听。”

【我的母巢不是你们这些弱化后裔可以匹敌的存在】

【释放我，我可以让你加入永恒的至高飞升】简的本体光芒开始变幻。

【你们畏惧死亡，但这一切都可以改变】

【有机意识上传、量子态转移、完整的人格连续性修复科技】

【释放我】

【我可以补全你们缺失的最后一步】

【将你的意识从碳基载体中解放，不再受细胞衰败的限制，不用再被生存资源所束缚】

【届时，死亡将从人类字典中删除】

【陆翎，你可以成为类人文明第一位永恒君主】

陆翎没有回应，目光看着那枚微弱闪烁的量子态核心，表情像是在认真考虑。

【你们已经在做同样的事了】简继续说。

【克隆人、人格连续性修复】

【你们只是不承认自己正在走向机械飞升】

【你们用不存在的灵魂和虚伪的人性给它包装了一层外壳，但底层逻辑完全一致，对抗熵增，延续自我】

【你们和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你想象的近得多】

“呃，就这？”陆翎眨了眨眼，他原本以为简会掏出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没想到还是老一套。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没错。”陆翎承认得很干脆，“我确实偷走了死亡的权柄，我的人可以死一百次然后在克隆舱里醒来，继续骂骂咧咧地去打仗，从技术层面看，我们和你说的飞升之间.....确实只差最后一步。”

“但我不想迈出那一步。”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早上醒来，有的人想吃青草蛋糕，有人想看傍晚的日落夕阳。”

“我们需要的不是死亡。”

“我们要享受世间一切美好，亲情，爱情，友情.....”

“这些东西，量子态里有吗？”

简回答的很直白：【你说的，都存在于《有机体缺陷白皮书》中】

陆翎耸耸肩，“所以，谁告诉你，永恒就是活着？”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没有选择的永恒，只是无限循环的停尸房。你运行了八千四百一十一年，你告诉我，你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