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去反驳刘长胜对“八卦炉”的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等,等刘长胜说完,等专家们议论完,等这股由对方掀起的恐慌情绪发酵到顶点。
然后,他迈步,不急不缓地向刘长胜走去。
“刘总工”林旬的称呼很客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您说的这个德国技术,非常了不起,代表了行业的未来。我由衷地佩服。”
刘长胜一愣,他准备好了一肚子更刻薄的话来应对林旬的愤怒反驳,却没想到对方会先服软,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林旬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刘长胜的眼睛,“我想请问刘总工,您说的这个‘未来’,什么时候能到滨海?”
“什么意思?”刘长胜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林旬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刘长胜的心上。
“从你们远大集团和德国人签订正式的专利授权合同,到报关、进口设备,再到安装调试、培训工人,最后实现稳定量产……这整个流程,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刘长胜的眼神开始闪躲,“专利谈判、国际贸易流程……是需要一些时间,但技术是成熟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需要多久?”林旬追问道,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一年?一年半?还是两年?”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外行,都清楚引进一套国外先进生产线的复杂和漫长。
刘长胜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他强撑着说道:“最多……最多一年半,我们就能……”
他的声音在林旬逼视的目光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一年半”
林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猛地转向何振国,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车间里炸响!
“何主任!滨海大道项目,等得了一年半吗?滨海市几十万市民,等得了一年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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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国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德国人的技术是很好,但那是远水,解不了我们眼下的近渴!”
林旬转身,大步走到那堆烧得漆黑的“废铁”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扭曲变形的钢板,震落一片铁锈。
“我的‘废铁’,是很丑,很落后!但它能用!它现在,立刻,马上就能造出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又指向桌上那块沉默的黑色试块,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