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数倍,整个人几乎要贴在车床上,耳朵微微耸动,像是在与旋转的工件进行无声的交流。
车刀缓缓前进。
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摩擦声,而是一种连贯的、极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
黑色的粉末如细雾般被气流温柔地吹走,石墨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精准地剥离出一层又一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王大锤上演着一场近乎于艺术的表演。
终于,王大锤停下了车床。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只有拇指粗细的石墨零件,用一块干净的麂皮布,像擦拭珍宝一样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的螺旋形加热元件,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深邃的光,螺旋的边缘锐利而完整,没有一丝一毫的崩口。
张涛拿着游标卡尺上前测量,捏着卡尺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当他看清上面的读数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径公差……零点零一毫米!比图纸要求的还高一倍!”
“轰!”
整个车间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口哨声,还有人激动地拍着身边的机床。
王大锤却没有笑。
他只是举着那个小小的黑色零件,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突破桎梏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扇新的大门。
过去,他的“规矩”是完美地复现图纸。而今天,林旬让他明白,真正的规矩,是在理解了材料的“本性”之后,创造出超越图纸的完美。
他,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赵富贵焦急的喊声。
赵富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小旬!不好了!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省城大学的,还拿着盖着红章的介绍信,点名道姓要找你!看着……看着像是上面派来的人!”
林旬闻言,从沸腾的人群中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知道,张承业送来的“第一批礼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