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学徒的脸上,也露出了怀疑与动摇。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肉汤,弄成这副模样。
只有杜度,依旧如疯魔般,不眠不休。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照着手册上的每一个字,检查着每一个步骤。
温度高了一点?重来!
湿度低了一点?重来!
接种时,手抖了一下,可能带入了杂菌?整罐倒掉,全部重来!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因为主公说过,这条路,是对的。
那便是对的!
终于,在第二十天的清晨。
当杜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走进那间地窖时,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霉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冲到一个陶罐前,颤抖着,揭开了盖子。
只见那黄褐色的培养基表面,一团团绒毛状的、美丽的青绿色菌落,如同雪地里绽放的青莲,静静地生长着!
成功了!
“成功了……”
杜度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神迹般的色彩,却又猛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的呼吸,都会污染了这圣物。
他魁梧的身子,跪倒在地,这个流尽血泪都未曾屈服的男人,此刻,竟是抱着陶罐,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
巨大的喜悦,还未完全散去。
一个噩耗,便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马鞍山矿区,发生了塌方。
一名叫王二疤的屯田兵,为了救一个同伴,被一块巨石砸断了右腿,骨头茬子都刺穿了皮肉,血肉模糊。
等他被快马加鞭地送回桃源镇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伤口严重感染,整条右腿肿得像水桶一样粗,紫黑发亮,散发着恶臭。
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高烧四十度,说起了胡话,眼看就要不行了。
杜度被紧急请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诊断。
“恶菌入骨,已随血脉流遍全身,药石罔效,神仙难救。”
这是他作为一名医者的,最冷静的判断。
“准备后事吧。”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如果,用那个呢?”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杜度猛地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到来的赵沐笙。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浑浊的、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杜度他们这半个月来,用尽心血,从那几罐成功的培养基中,提纯出来的,第一批,粗制青霉素注射液!
杜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主公!不可!”他失声叫道,“此物药性如何,剂量多少,有何副作用,我们一概不知!用在人身上,万一……”
“万一他死了,是命。”
赵沐笙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万一他活了呢?”
赵沐笙的目光,落在那昏迷不醒的士兵脸上。
“杜度,你告诉我,除了它,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把他从阎王手里拉回来吗?”
杜度,沉默了。
他没有。
他连万分之一的把握都没有。
“主公……”杜度的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在赌命啊!”
“不。”赵沐笙摇了摇头,他将那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瓶,塞进了杜度的手中。
“我不是在赌命。”
“我是在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桃源镇士兵的命,由你杜度,说了算!由我们手中的科学,说了算!”
“阎王,说了不算!”
轰!
杜度的脑海,再次被这霸道绝伦的话语,炸得一片空白。
他看着手中那半瓶浑浊的液体,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命悬一线的士兵。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疯狂,从他的胸中,冲天而起!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唯有,以命相搏!
“好!”他咬碎了牙,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