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字正式开始时,阳光正好爬到门楣的位置。沈砚把枣木板固定在支架上,青铜刻刀的刃口贴着墨线,轻轻往下一压——“唰”的一声,木屑像金色的细雪般飘下来,枣木的清香混着木屑的味道弥漫开来。瘦猴趴在旁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哥,你这刻刀比剃头刀还快!笔画跟用尺子画的似的!”
“是‘刀具角度’的学问。”沈砚刻完“砚”字的点画,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刻横画用45度角下刀,刀刃贴着木纹走,就像滑雪顺着坡度滑,省力又顺畅;刻竖画得用60度角,刀刃垂直木纹,就像用凿子凿石头,力道集中——这是老卡师笔记里的‘金石刀法’,刻木头照样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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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刻到“心”字的卧钩时,枣木突然“咔”地蹦出个小木茬。沈砚皱了皱眉,用刻刀把木茬挑掉:“逆纹了。”他指着木板的纹理,像水波般斜着向上,“枣木的年轮是斜纹,刻卧钩正好逆着纹理走,就像骑车上坡还顶风,容易‘打滑’。得把刻刀角度调到30度,像用刨子刨木头,顺着木纹的斜向走。”
瑶瑶赶紧递过片砂纸:“哥!用这个‘顺纹打磨’!物理课的‘表面粗糙度’,把木茬磨平,再刻第二遍就不会崩了!就像画画纸皱了,用橡皮擦平再画,线条才好看!”
瘦猴突然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上次修冲击仪,小哥说过‘材料各向异性’!木头顺着纹结实,横着纹就软——就像牛肉顺着纹理切嫩,横着切塞牙!”
“总算没白听物理课。”沈砚笑着刮了瘦猴鼻子一下,木屑沾了他一脸,“罚你去给哑女递颜料盘,顺便把手上的墨汁洗掉,别蹭到木板上。”
哑女的红漆已经调好,瓦盆里的红像团跳动的火焰。她用细竹笔蘸着漆,在宣纸上试色,笔画流畅,颜色鲜亮得像刚摘的红樱桃。老周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沾了点漆,蹭了蹭:“干得快,黏得牢——明胶熬到‘挂旗’状态正好,再稀点会流,再稠点会裂。”他指着竹笔上的漆痕,像面小旗子般垂而不落,“这就是‘挂旗’,熬胶的火候全在这儿。”
刻字进行到后半段时,瑶瑶突然发现字间距有点歪。她蹲在木板前比划半天,突然跑回屋里拿了根细线,两端系着小石子,像个简易的铅锤:“哥!用‘铅垂线’!物理课的‘重力方向’,线锤永远垂直地面,能帮咱们对齐字的中轴线!”她把线锤吊在木板中间,“你看!‘工’字往左歪了半寸,‘坊’字往右歪了半寸,正好对称——就像天平两边的砝码,歪得一样多,看着就齐了!”
沈砚哭笑不得:“你这是‘歪打正着’的平衡。”但还是用刻刀小心地调整了“工”和“坊”的位置,“不过物理课的‘视觉误差’确实存在,横画多的字看着显宽,得刻窄半分,竖画多的字显窄,得刻宽半分,这样整体才匀称——就像穿衣服,胖人穿竖条纹显瘦,瘦人穿横条纹显壮。”
夕阳西斜时,“砚心工坊”四个字终于刻完。瘦金体的笔画在枣木板上舒展着,“砚”字的石字旁像块温润的墨玉,“心”字的卧钩圆润饱满,“工”字的横画细如银线,“坊”字的土字旁稳如磐石。沈砚放下青铜刻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掌心黏糊糊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
“该上色了!”瑶瑶抢过哑女的漆笔,非要先在“心”字上试涂。她蘸了满满一笔红漆,结果涂得太急,漆液顺着笔画往下流,在木板上洇出个小红点。“哎呀!”瑶瑶急得直跺脚,“物理课的‘毛细现象’!漆太稀就会顺着木纹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