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他不想说那些被野狗追、被雨淋、啃树皮充饥的日子,只闷闷地说:“想着来城里找点活干。”
张启明没再追问,只是吐出个烟圈,慢悠悠道:“白云府可不是云家村能比的。这儿的规矩多,人也杂,你要是想安稳度日,就得少说话,多做事。
云飞点头应下。他是半个月前被张启明捡回来的。那天他衣衫褴褛,头发纠结得像团乱草,赤着的脚上全是血泡,站在盛丰酒楼门口想讨碗水喝,被店小二当成乞丐往外赶。是张启明恰好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两眼,说:“模样周正,手脚看着也利索,留下吧,管吃管住,月钱看着给。”
那时他才知道,这座三层高的酒楼,竟是白云府里数得上号的富庶地。朱红的梁柱上雕着缠枝莲纹,二楼临窗的位置总坐着些穿锦缎的客人,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却总能让楼下的食客不自觉地放低音量。
“掌柜,那些人……”头几天云飞忍不住问过,“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修仙者? ”
张启明当时正在对账,闻言抬了抬眼皮,嘴角撇出点自嘲的笑:“修仙者?他们还不够格。不过是沾了点修仙家族的光,家里有那么一两个炼气期的修士,就敢在凡人面前摆谱了。”他顿了顿,烟杆往桌边磕了磕,“真要是正经修仙者,哪会来这凡俗酒楼喝酒。”
云飞把这话记在心里。他渐渐摸清了盛丰酒楼的门道:一楼是散客,多是脚夫、商贩;二楼是雅间,常客多是白云府地界里有头脸的人物。偶尔会有几个穿着月白道袍、腰间挂着玉佩的人来,他们进店时,连张启明都会亲自迎上去,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那两位是周家的管事,”有次店小二凑过来偷偷告诉他,“听说都是炼气三层的修士,手指头动一动,就能把咱们这酒楼掀了。”
云飞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炼气三层?他连炼气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莫名觉得这几个字里藏着能救回妹妹的希望。
他开始更仔细地听客人说话。南桌的盐商说,城西周家的小少爷前些天引气入体了,光是摆庆功宴就花了三百两;北桌的货郎讲,城东张家的小姐去了府主府,说是要测什么灵根,若是测出了,就能进仙门....
“灵根? ”这天收工后,云飞见张启明在柜台后翻账本,忍不住凑过去,“掌柜,那是什么?”
张启明放下账本,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笑了。他的笑声不高,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嘲讽:“怎么,你也想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