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是当朝宿儒,博览六艺群书,对天文和数术探究很深。
而且刘洪一直做官,不但施政、平贼寇,还编写历法,不是那种脱离了行政的纯粹学术。
自刘焉担任益州牧后,升任太常,执掌宗庙礼仪。
“暴秦二世而亡,新朝一世而终。”
刘宏当即坐直了身子,把之前心里觉得老刘家的人会说话的那句话给收回了。
当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刘太常所言,甚合朕意!”
他环视殿内众人,最终一锤定音:“尚书台拟文,传朕旨意,准并州牧何方所奏!
其一,追认张角羽化飞升之事为天降祥瑞,敕封其为‘广济太平真君’。
令地方不得擅毁太平道祠庙,凡太平道信众,只宣扬向善教义、不聚众谋逆者,与佛教信众一视同仁,官府不得擅自缉拿。
其二,赦免张角之女张宁、弟子郭泰所有罪责,划河东郡北部四县,新设太平郡,以郭泰为太平太守,镇守河东北境,安抚太平余部。
其三,诏告天下,凡太平道徒众,愿意放下兵器、归乡耕种者,皆赦免前罪,与良民一体对待!
其四......”
......
数日前,雒阳城中,一处青竹草庐。
竹篱绕着茅舍,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幅星象图。
风卷着竹叶簌簌落下,却扰不动庐中静坐的人。
单甫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半白。
他手中握着一柄麈尾拂尘,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此人是如今雒阳城里硕果仅存的谶纬大家,自董扶辞官入蜀之后,天下论及星象天人之学,无人能出其右。
他对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短打,眉眼灵动,正是他的关门弟子赵达。
赵达正低头摆弄着案上的龟甲,嘴里嘀嘀咕咕地推演着什么,冷不丁就听师父开口了。
“达儿,别摆弄那副龟甲了,去,收拾好你的行囊,即刻带着你师母、师妹,还有家中家眷,往伊阙关去。”
单甫睁开眼,声音平淡。
赵达手里的龟甲“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他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单甫:“师父?
又走?
去岁你就让我带着家眷往东南跑。
我行李都捆好了,船都雇好了,你又说变数已生,不让我走了,怎么今日又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