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迎着她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他将江茸自六七岁时养大到现在,师徒二人早养出自己的默契,他看得出江茸真正想说的并非是嘴上问出的。
“不必担心。”似是为了宽慰他多思多虑的徒儿一般,沈青云抬起手揉了揉江茸的发顶,“独孤白已允诺过放乐乐一马,再怎样我们都不会有性命之虞。”
“这可不仅仅是生死之事,”林乐乐眼睛在江茸和沈青云身上转了一圈,也敏锐地意识到他二人之间有着模糊的交流,这姑且不论,她尚有自己所关心的,“英雄会在即,若是我性命无虞却被困在独孤白那破地方,我们刀宗又该怎样办?莫非就把武林盟主的位置拱手让人么!”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经历一番变故后她对刀宗竟有了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的心情。此刻想到剑宗、想到英雄会,气血一阵上涌,竟下意识地就想要拔刀四顾,看看究竟是谁想趁刀宗之危趁虚而入了。
沈青云顿了顿,沉声道:“可你若只是在断刃峰上修养,那也万万不可能在英雄会前养好复原啊。”
此言自沈青云此等造诣深厚的医者口中说出,那便就是实情了。林乐乐不由得一阵沮丧,可她素来好强,面上还撑出一副不服输的处变不惊来:“那又如何?总比到时候群雄大会,我却连人都不在来得好些!”
流风刀的名号,就算她林乐乐眼下刀都没力气挥了,也总归是她自己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声名,总该派得上用场。
沈青云的语气微微急促了些:“你这又是何苦?撑着一副病体为难自己么?”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他又缓下语气,好声好气,同林乐乐打商量似的,“我以长溪掌门的名号担保,绝不会教你身陷鬼门那肮脏地方,如何?”
却不想林乐乐眉毛一扬:“门主要怎样担保?仍是以你长溪门与鬼门的‘交情’么?”
她想到自己一路上被鬼门为难的种种艰辛气苦,皆是从鬼门而起,而鬼门又同长溪门常年有着密切的来往,忍不住心里便来气。
再一想自己能活下来竟还是因为鬼门与长溪的来往,彼时不知缘由尚觉得感激,现在再想,顿时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人忒也恶心。
在林乐乐心中,实是一万个不愿承他人的情,江湖上纷纷扰扰,人情债最难偿还。她不想,也不乐意欠下别人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