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之中,几乎是遍地浓重的黑色。
离得远了在夜色笼罩下看不分明,如今近在咫尺,才发觉原来半面山谷中都是鬼门的人。黑衣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铺了整面坡,却不知为何并不燃起火光,而是或蹲或坐,隐藏在草丛之中。
而唯一一处火光燃起的地方,坐着失踪已久的江彤。
小姑娘似是被吓坏了,瑟瑟发抖,坐在篝火边惊恐地睁着明净透亮的眼睛。她手足都被束缚,嘴里没塞什么东西,只是时间过去已久,她的嗓子早已嘶哑,哭声细微,全被压成了咽喉里隐约的呜咽。
已是深夜。青影剑宗之上,灯火俱熄。
常清峦放下手中书册,揉了揉额头。一灯如豆,映得房中景物昏沉不清,他手中医书又晦涩难懂,读来令人头疼。
忽而门框吱呀一声微响,有人推开了门,迈步进来。
“谁?”常清峦皱眉,抬头望去。眼下大多弟子都该歇下了,便是有什么事,也该明日再向宗主禀报。
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起身道:“唐启墨,你怎么来了?文房中有什么事么?”
唐启墨是他前些年才收入门的徒弟,习武不算精通,却于笔墨一事很是擅长,常清峦发现了这一点后,便将青影剑宗保存历代藏书与剑谱心诀的文房交给了他。
而眼下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却呆滞得毫无人色。一双深黑的瞳孔木讷如石,眼中无光,在昏沉烛火的映衬下,森森如白骨的眼窟。
常清峦不动声色地握住腰间剑柄。
便听得一句含笑的话语悠悠响起,唐启墨身后,独孤白缓步踏出:“常宗主何必如此防备?”
常清峦瞳孔骤然一缩,喝道:“是谁放你进来!”
他剑宗上下不说严防死守,好歹也有十余名弟子守夜,外面一片寂静无声、半分动静也没有的,这魔头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
独孤白笑吟吟地:“是你的好徒儿唐启墨呀。”他招了招手,刺鼻的药气扑面而来,“来,见着师父要磕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