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凌越摇头,“自杀需要冲破巨大的心理障碍,尤其是在用这种惨烈方式的时候。犹豫、恐惧、反复,甚至临时放弃,都是常有的。但这种……这种精准和冷静,更像是一种……‘执行’。”
他踱到供桌前,手指抹了一下桌面,指尖沾满厚厚的灰尘。“这里荒废已久,但这供桌里面的灰尘,似乎比边缘要薄一些,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比如一个不大的包裹,或者一个小箱子,短暂地放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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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差役闻言,愣了一下,努力回想道:“好像……好像仵作是提过一句,说发现尸体时,供桌上空荡荡的,没什么特别东西。至于之前有没有……卑职就不知道了。”
凌越若有所思。一个老兵,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来自杀,为什么?如果真要寻死,哪里不行?偏偏选在这里?难道这里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或者……这里只是某个“指令”要求他来的地方?
“赵知事,”凌越转头问,“这孙老汉的底细,查清了吗?可有亲友邻里问过话?”
赵诚忙从袖中掏出一份卷宗摘要:“回大人,顺天府查问过。这孙老汉是嘉靖年间蓟镇的老兵,退役后就孤身一人住在南城根下的大杂院里,靠零工过活。邻居说他性子孤拐,不怎么与人来往,但也没听说有什么大愁大难。前几天还接了个短工,说好昨日去上工的,谁知就……”
无冤无仇,无病无灾,甚至还有活计等着,却突然跑到这荒庙来自刎?
凌越的眉头越皱越紧。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去下一个地方。”他忽然决定道。
“大人,下一个是……”赵诚问。
“那个绸缎商,钱老板的库房。”凌越说着,已率先向庙外走去。
钱家的库房在城南,与土地庙的荒凉破败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种富足却沉闷的气息。高大的库房里堆满了一匹匹精美的绸缎,空气中弥漫着染料和丝织品特有的味道。
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库房最里面。一匹异常厚重的暗红色织锦从房梁上垂下,末端被打了一个结实的绳结。下方一个小翻倒的货箱,应该就是死者垫脚用的。
顺天府派来的一个书吏和钱家的老掌柜战战兢兢地等在一旁。
凌越仰头看了看那房梁,很高。又看了看那翻倒的货箱,不高。
“钱老板身材如何?”他问老掌柜。
老掌柜眼睛红肿,哽咽道:“回……回老爷话,我家东家……个头不高,还有些发福……”
“他平日可会攀高?”凌越又问。
“啊?”老掌柜一愣,“东家他……养尊处优惯了,库房都很少来,更别说爬高上低了……”
凌越点点头,对秦虎示意了一下。秦虎会意,稍微助跑,利落地攀着货堆,几下就蹿上了房梁,仔细查看。
“大人,”秦虎在上头喊道,“这梁上灰尘很厚,但这一块,”他指着悬挂织锦的那处,“有很新的摩擦痕迹!还有……这织锦挂上去的方式,很刁钻,打结的手法……不像是生手,倒像是……常干这个的人弄的。”
凌越眼神一凝。一个养尊处优、不擅攀高的商人,是如何在这么高的房梁上,用如此“专业”的手法挂好织锦,再下来踢翻垫脚箱自尽的?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他又走到那翻倒的货箱旁。箱子不大,即便站上去,距离那绳结也还差一截。死者需要非常决绝地蹬翻箱子,才能确保成功。但现场……箱子翻倒的角度和位置,似乎也过于“标准”了。
“钱老板近日真的毫无异常?”凌越看向老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