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太医本以为应对一个地方小吏及其女助手易如反掌,没想到对方开口便直指专业核心,且问题刁钻,他若不慎答错,反而损了自家名头。他只得捻须沉吟,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小儿之脉,本就变化微妙,须结合望闻问切综合判断,岂可单凭脉案妄下结论?至于用药,各地大夫手法不同,或许有其考量……”
沈荆澜却不依不饶,接连又问了几个极其专业的问题,都是围绕慢性中毒可能出现的细微、矛盾体征展开。她引经据典,言辞清晰,竟将那陈太医问得有些应接不暇,额头微微见汗。徐世峰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凌越趁机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太医远道而来,辛苦了。然,苏家小儿接连夭折,案情疑点甚多,本官奉旨查案,不敢有丝毫疏忽。既然陈太医亦觉小儿脉象复杂,难以单凭旧案断症,那不如待本官将此间证物、供词详查完毕,形成案卷后,再请陈太医一同参详斧正,如此方为稳妥,不致误导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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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绵里藏针,既堵住了对方的嘴,又牢牢将调查主导权抓在手中。陈太医悻悻然,不好再强求什么。徐世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也只能打着哈哈圆场过去。
送走这两位不速之客,凌越和沈荆澜都松了口气。这场小小的交锋,更让他们确信,对方正在千方百计地试图将调查引入歧途。
就在这时,王砚终于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此行颇为艰难,各房主母对此十分抵触,推三阻四。但在凌越的严令和王砚的坚持下,还是秘密带回了几件东西:一个宝哥儿生前咬得满是牙印的软木摇铃、一个三房夭折小姐用过的旧襁褓、还有几件从废弃玩具箱底层翻出的积木。
东西不多,且看上去陈旧却干净,似乎早已被遗忘。
凌越和沈荆澜立刻再次将自己关进静室。他们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沈荆澜取出她精心配制的数种药液——有些能显现某些金属毒素的色泽反应,有些能萃取有机毒物,还有些能增强特定气味的挥发性。过程极其繁琐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操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件件物品经过不同的处理,大多毫无反应。那软木摇铃被浸泡萃取后,溶液依旧清澈;襁褓的布片经过药液熏蒸,也无特异变化。
凌越的心渐渐下沉。难道他的猜测错了?
最后,轮到那几块色泽暗淡的旧积木。沈荆澜将其分别放入不同的器皿中,加入特制药液,微微加热,仔细观察着液体的任何细微变化。
就在凌越几乎要放弃时,沈荆澜突然低呼一声:“大人,看这个!”
只见浸泡着其中一块红色积木的器皿中,原本无色的药液,边缘竟开始呈现出极其淡薄、却肉眼可见的诡异一圈紫罗兰色!而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之前糖罐夹层、布老虎填充物同源的甜腻异香,随着加热缓缓散发出来!
“这是……?”凌越瞳孔骤缩。
“这种显色反应……”沈荆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曾在一本西域传入的残破毒经上见过类似记载,描述的是一种名为‘彼岸絮’的海外奇毒,其性极缓,微量长期接触,可损及心脉与神智,尤对幼儿为甚!其残留物遇此‘牵机引’药液,加热便会显出淡紫色!”
她小心地用银簪挑起那块积木,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终于在木头一道极细微的裂缝深处,看到了一点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沉胶状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