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点头:“九边重镇,看着威风,实则步步艰难。朝廷粮饷时有拖欠,北虏时来劫掠,军户逃亡甚多……杨总兵的不易,或许也有几分是真。”他走到案前,摊开马参将方才送来的、寥寥几页关于白骨案的卷宗,眉头又锁了起来,“你看,案卷记载含糊不清,发现白骨坑的墩军只说是‘忽见黑骨成阵,异香扑鼻’,具体细节一概没有。上报之后,上面也只批了‘严加巡查,勿使谣言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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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隐瞒什么?还是真的毫不在意?”沈荆澜走过来,目光扫过那简陋的卷宗。
“或许兼而有之。”凌越手指敲着桌面,“边将最怕的就是军中生乱。这等邪门事情,他们恐怕宁愿当作没看见,或者干脆推到北虏巫术头上,也不愿深究,怕追究起来,牵扯出更多难以收拾的局面。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那枚红莲金属片,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老先生’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的还要远。这白骨案,说不定就是他用来搅乱边关、试探朝廷反应的一步棋。甚至……”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针对我而来的又一个杀局。”
沈荆澜心头一紧:“那您更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凌越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不由心疼,“倒是你,跟着我受苦了。这边塞苦寒,你身子单薄……”
“我没事。”沈荆澜抽出手,脸上微热,转身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皮囊,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在小炉上烘烤,“倒是您,余毒刚净,又连日奔波。这是驱寒活血的药,我新调的,一会儿您喝一碗。还有,这是给您准备的香囊,里面放了提神醒脑、避秽防毒的药材,您随身带着。”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听着她温柔的叮嘱,凌越心中那因边塞严寒和重重迷雾而带来的郁气,悄然散去了不少。
这时,周墨端着一个木盘,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几块焦黑的碎骨,还有一个瓷碟,里面是少许暗红色的粉末。
“大人,沈姑娘,”周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初步查验,大有发现!”
凌越和沈荆澜立刻围了过去。
“首先,这些骨头并非被火烧黑。”周墨指着骨头的断面,“您看,这黑色深入骨髓,质地酥脆,却并非高温灼烧后的碳化,倒像是……被某种极强的毒物从内到外侵蚀所致!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毒性。”
沈荆澜用银针拨弄了一下那些红色粉末,又凑近闻了闻,蹙眉道:“这香料味道极其复杂,绝非中原常见之物。里面似乎有塞外特有的几种毒草,还有……一种极淡的海腥气。”
“海腥气?”凌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塞北苦寒之地,怎么会有海边的东西?
“不会错。”沈荆澜肯定地道,“我曾研究过一些海外传来的药典,对这种腥气有印象。这香料,很可能不是本地配制,而是从极远的地方运来的。”
凌越和周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红莲印记、诡异毒香、可能来自海外的成分……这一切,似乎又将线索指向了那个神秘莫测、势力庞大的“老先生”组织。他们到底在边关策划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周墨又拿起一块较大的腿骨,指着关节处一道极深的砍痕,“这砍痕力道极大,几乎斩断骨骼,绝非寻常刀斧所能为。倒像是……像是军中制式的重兵器,比如长柄斧、重型偃月刀之类才能造成的创伤。而且,从骨痂生成的程度看,这人受伤后,还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