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临河镇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钱贵动用了所有隐秘的力量,调集船只、人手、物资。凌越则彻夜未眠,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之策。
翌日白天,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着临河镇。蒋坤那边似乎毫无动静,但凌越通过钱贵的眼线得知,蒋坤和王猛今日都未曾露面,其核心手下也大多行踪不明。那北方客商的货栈更是大门紧闭,寂静无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傍晚时分,秦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带回一个大大的药囊和几个小瓷瓶。
“大人!东西带来了!周仵作和沈姑娘听说了计划,连夜赶制出了这些避毒粉和清心丸。沈姑娘说,此毒猛烈,避毒粉需大量洒在船头风向处,形成屏障,尽量阻隔粉尘吸入。清心丸含服,可一定程度上稳住心神,减轻幻毒侵害,但并非完全免疫,仍需极度小心!她还额外给了这瓶药水,说是若不幸沾染,可立刻外敷清洗,或能缓解灼痛。”
凌越接过药囊,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草药的奇异香气,心中稍安。沈荆澜果然心思缜密。
“省城那边可有异动?”凌越问道。
秦虎摇摇头:“按察使司一切如常。郑大人似乎忙于其他公务,并未过多关注这边。王先生还在整理卷宗。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卑职回来时,似乎感觉有人跟踪,但在城外绕了几圈又好像不见了,或许是错觉。”秦虎皱眉道。
凌越的心微微一沉。希望只是错觉。若是被对方察觉……他甩开这个念头,此刻已无退路。
“准备行动。”
夜色再次降临,比前一晚更加浓重,雾气也更大了些,仿佛是上天也在为这场对决增添氛围。
钱贵安排的那条充当诱饵的漕船已然准备就绪,停靠在僻静的副码头。船上堆满了“粮包”,二十余名精心挑选、服过药、手持兵刃的漕工埋伏在船舱和“粮包”之后,人人面色紧张而又决绝。船头船尾,都撒上了厚厚的避毒粉。
下游处的芦苇荡和水湾里,十余条快船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与水汽中,钱贵亲自带队,上百名好手屏息凝神,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凌越和秦虎站在岸边一处隐蔽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老鹳咀方向的河道。冷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和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至。河道上依旧一片死寂,只有水流声和风声。
“大人,他们……会来吗?”秦虎忍不住低声问道,手紧紧按着刀柄。
凌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迷雾,盯着老鹳咀那块巨礁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饵已香,鱼已饿。一定会来。”
他的话音刚落!
呜——!
一声低沉诡异、仿佛来自幽冥的号角声,陡然从老鹳咀方向的浓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沉闷踩踏声隐隐响起!
来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迷雾翻滚之中,那艘漆黑的、船头装着狰狞狼头撞角的“鬼船”,如同挣脱了地狱束缚的恶灵,借助着那股强大的回流,猛地从老鹳嘴巨礁后的凹陷水域弹射而出,速度奇快无比,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无边的煞气,直直地冲向河道中央那艘孤零零的“运粮船”!
一切仿佛昨日的重演!
“鬼船”越来越近,船头那猩红的狼眼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嗜血的光芒。隐约可见船头站着几个黑影,手中拿着准备抛洒的布袋。
“运粮船”上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和锣声,船身“笨拙”地试图转向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