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的心沉了下去,沉向一个无底的深渊。他勉强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头,声音干涩:“我……我这头昏沉得厉害,许多事……记不清了。眼下……是什么时辰了?这儿……又是何处?”
赵铭不疑有他,只当是老爷病糊涂了,连忙回道:“回大人,眼下刚过子时。这儿是咱们按察使司衙门的后衙官舍啊。您忘了?咱们三天前才刚到这省城赴任。您一上来就处理积压的卷宗,接着又碰上那桩麻烦案子,连轴转了好几天,这才……”
子时?按察使司?官舍?赴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越的心上,将他那个荒诞的猜测一步步砸成冰冷的现实。
他,凌越,二十一世纪的法医,似乎……真的因为过度劳累,猝死之后,魂穿到了古代!穿到了一个刚刚病死的什么“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身上!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僵住,浑身发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
赵铭见他脸色煞白、眼神发直,顿时慌了神:“大人!大人您别吓小的!您是不是又难受了?快,先把药喝了躺下歇着!”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端起药碗,就要喂过来。
那碗里漆黑的药汁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苦味,瞬间冲入凌越的鼻腔。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他对各种气味极其敏感,尤其是化学品和药物的气味。这碗药的味道……不对劲!
绝不仅仅是草药该有的苦味。在那浓郁的苦味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但却异常尖锐的异样气味。那气味很淡,几乎被药味完全掩盖,但却像一根针一样,猛地刺了一下他高度专业的神经。
氰化物?不对,没那么强烈。乌头碱?味道特征有细微差别。某种生物碱毒素?
长期的职业训练让他在极短时间内就能对数千种化学物质的气味产生本能般的警觉和判断。这碗药里,绝对有不该有的东西!
是谁?要毒杀这个刚刚到任、甚至可能都还没站稳脚跟的提刑官?!
原身的突然病故,真的是积劳成疾、感染风寒那么简单吗?
一股比刚才意识到穿越时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从解剖台跌进了一个更深不可测、更杀机四伏的深渊。
眼前的药碗,赵铭那张写满关切和焦急的脸,这间昏暗的古式房间,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切都变得诡异而危险起来。
他穿越了,变成了一个官员。
而这个官员,似乎正身处致命的危险之中。
凌越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碗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汤上,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