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问,爱民如子,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可到头来,朕的子民,却要给朕的敌人,立长生牌位。”
刘备缓缓转过身,看着诸葛亮。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孔明,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诸葛亮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笑吗?
这已经不是可笑,而是诛心!
孙绍的这一招,比之前任何一招都狠!
棉衣,断的是蜀汉的财路。
云锦,夺的是蜀汉的产业。
而这廉价的精盐,是要从根子上,挖断他刘备立身的根本!
民心!
刘备一生最引以为傲,最珍视的东西,正在被孙绍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挡的方式,一点点地抽走!
“陛下……”诸葛亮艰难地开口,“孙绍此举,其心可诛。他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看似仁义,实则包藏祸心!百姓们一时被蒙蔽,看不穿他的险恶用心……”
“看不穿?”
刘备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他们不是看不穿!他们是根本就不在乎!”
他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份密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在他们眼里,谁让他们吃饱穿暖,谁让他们碗里的菜有滋味,谁就是好人!就是活菩萨!”
“至于这个好人,是不是明天就会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不管!”
“至于朕,这个为了保护他们,为了养活那几十万大军,不得不向他们收税的皇帝,在他们眼里,又算个什么东西?!”
刘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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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查封‘益州盐业’?把那些伙计都抓起来砍了?”
“然后呢?然后全成都,不,全蜀中的百姓,都会骂朕是暴君!骂我们是见不得百姓过好日子的吸血鬼!”
“届时,孙绍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断了盐的供应,这蜀中,就要翻天了!”
“可我们什么都不做?”
刘备指着自己的心口,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朕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朕的成都城里,享受着万民敬仰?享受着本该属于朕的一切?”
“朕做不到!朕真的做不到啊!”
诸葛亮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阳谋。
这依然是阳谋。
堂堂正正,摆在台面上,让你看得清清楚楚,却又无计可施。
孙绍就像一个棋道高手,根本不跟你纠缠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落下的每一颗棋子,都直指你的要害。
他根本不在乎一时的亏损,他要的,是彻底摧毁你的战争潜力和统治根基。
他让你明知道是毒药,还不得不笑着吞下去。
因为不吞,立刻就死。
吞下去,还能苟延残喘。
“割肉饲虎……”诸葛亮喃喃自语,“我们以为免税是割肉饲虎,却不知,那只是前菜。”
“这盐,才是他真正端上来的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