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的疲惫

又过了几分钟。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

苏晚看到,在朦胧的微光中,他抬起手,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动作,充满了无声的痛苦。

是头痛。

而且,是非常剧烈的那种。

一个诊断,几乎是瞬间就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

这是“素问”的本能。

高强度的精神压力,长时间的殚精竭虑,足以引发最严重的神经性头痛。

她应该上去。

苏晚对自己说。

她抬起脚,准备转向楼梯。

可迈出去的那一步,却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

她朝着客厅,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滑过黑暗。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所有的心神,都被剧烈的头痛所占据。

他甚至连那身剪裁合体,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都没有脱下,只是痛苦地将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领带被他扯得歪向一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被解开,露出一小片线条冷硬的锁骨。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矜贵冷漠,掌控一切的薄氏掌权人,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光环与伪装。

他只是一个,被疲惫与痛苦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普通男人。

脆弱。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苏晚的脑海。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因为痛苦而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苍白的嘴唇……

苏晚的脚步,停在了茶几旁。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冷冽的松木香。

那是他常用的香水味。

只是此刻,这味道里,多了一丝属于深夜的疲惫与尘嚣。

她应该叫醒他,让他回房间去睡。

或者,她应该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

苏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转过身,走向了厨房。

她没有开灯,熟练地在黑暗中找到了饮水机。

接了一杯温水。

水的温度,不凉,也不烫,刚刚好。

她端着水杯,没有立刻走向客厅,而是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她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墨色的小瓷瓶。

她拿起其中一个,拔开瓶塞。

指尖在瓶口轻轻一点,沾上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随即,她又将那滴液体,弹入了刚刚接好的那杯温水中。

液体入水即溶,没有颜色,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需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的,类似于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安神香。

这是她以“素问”的身份,亲手调制的。

用十几种极其罕见的草药,以古法蒸馏提纯而成。

一滴,足以让一个狂躁的疯子在三秒钟内安睡过去。

而她刚刚弹入水中的,甚至不到十分之一滴。

这个剂量,只会起到舒缓神经,缓解头痛的作用,不会让人立刻睡着,更不会被人察觉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端着水杯,回到了客厅。

男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苏晚走到茶几前,弯下腰,准备将水杯轻轻放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杯壁的那一瞬间。

“谁?”

一道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骤然在寂静中响起。

沙发上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完全坐直身体,整个人还陷在沙发里,但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却迸射出骇人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与锐利。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位,对危险与侵犯,深入骨髓的本能反应。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还虚虚地扶着水杯。

客厅里,没有足够的光线让他看清她的脸。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轮廓,站在他的沙发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