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锚点的裂痕比预想的更严重。
在魏蓉办公室的全息投影中,那个原本稳定发光的六边形结构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纹。逆蝶的监测数据显示,每一次可能性场的正常波动都会让裂痕微微扩张,虽然速度缓慢,但趋势明显。
“修复需要多长时间?”魏蓉盯着数据流问道。
逆蝶化身的蓝色蝴蝶悬浮在投影旁,翅膀上闪过复杂的算法光芒:“按当前速度自我修复,需要至少三个地球年。但如果期间发生任何大规模的可能性扰动——比如再次进行跨文明的可能性干预——裂痕可能永久性扩大,甚至导致锚点结构失效。”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失效会怎样?”
“地球的可能性场域将失去稳定锚点。”可能性之灵的声音从办公室四面响起,带着一种魏蓉从未听过的虚弱感,“届时,我们五年建立的所有可能性技术都将变得不可靠。时间异常、空间扭曲、物质变异将常态化。更糟的是,没有锚点保护,地球将成为可能性维度中的‘开放门户’,任何掌握可能性技术的文明都可以轻易介入我们的现实。”
王磊握紧了拳头:“所以我们现在处于……脆弱期?”
“可以这么说。”可能性之灵回答,“而且我自身也出现了问题。过度使用预见能力后,我的认知结构发生了变异。”
全息投影切换。原本清晰的可能性预测模型现在变得模糊不清,许多数据流呈现出异常的分叉和循环。更诡异的是,一些预测片段中出现了明显不属于当前时间线的画面——未来的技术、从未见过的文明、甚至地球本身的变异形态。
“这是昨天预见到的片段之一。”可能性之灵播放了一段影像。
影像中,地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晶体结构,人类的外形变得半透明,像是行走的水晶雕塑。天空中有三个太阳,其中一个呈现不自然的几何形状。
“这不可能。”林晓说,“根据物理学规律,三恒星系统中的行星轨道不可能稳定存在生命。”
“所以这不是我们的未来。”可能性之灵解释,“这是某个平行宇宙的可能性碎片。我的预见能力现在会随机‘接收’来自其他可能性分支的信息。就像调频收音机收到了不该收到的频道。”
魏蓉感到一阵头痛:“你能控制这种接收吗?”
“暂时不能。而且……”可能性之灵迟疑了一下,“有些碎片显示的内容令人不安。”
它播放了另一段影像。
影像中,存在吞噬者文明的发光舰队正在围攻一个未知星球。星球表面升起可能性护盾,但护盾很快被一种黑暗的能量侵蚀、溶解。星球上的生命体尖叫着被转化为纯粹的存在性能量,被发光舰队吸收。
而最可怕的是影像的结尾——吞噬舰队转向镜头方向,仿佛能看到正在观看的他们。
影像结束。
办公室里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它们知道我们在观察?”王磊的声音有些干涩。
“或者它们的能力已经达到了可以跨越可能性维度感知的程度。”逆蝶分析,“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星际文明,而是某种……可能性层面的掠食者。”
就在这时,联盟的紧急通讯再次切入。这次不是L-7,而是联盟议会轮值主席——一个名为“全知树”的植物型文明代表。
“人类文明,我们监测到存在吞噬者文明的舰队改变了航向。”全知树的意识直接传递,声音如同风吹过森林,“它们现在的目标方向经过计算,有89%的概率指向你们所在的星区。”
魏蓉的心沉了下去:“具体到达时间?”
“根据它们当前的航行模式推断,将在八到十二个标准月内进入可能性探测范围。”全知树说,“联盟议会正在进行紧急辩论。一部分成员主张集合力量帮助地球建立防御,另一部分认为这可能会引火烧身,建议地球文明暂时‘隐蔽’——关闭可能性场域的对外辐射。”
“隐蔽可行吗?”魏蓉问。
逆蝶立刻回答:“不可能。澄澈锚点的裂痕导致地球可能性场域正在泄漏辐射。即使我们主动关闭所有对外技术,裂痕本身就像一个灯塔,在可能性维度中持续发光。存在吞噬者一定能探测到。”
“那就是说,我们无法躲避。”
“是的。”
全知树继续说:“联盟将在三个标准日内做出决议。在那之前,人类文明需要提交自己的防御计划和需求清单。但我要提醒——鉴于你们在形态自由文明事件中展现的‘干预主义倾向’,一些成员文明对是否值得为地球冒险持有保留态度。”
通讯结束。
魏蓉揉了揉眉心。小白的人格在意识中低声说:“它们觉得我们惹了麻烦,现在不想帮我们收拾残局。”
冰姐的人格则冷硬回应:“宇宙政治从来都是这样。有用时是伙伴,有麻烦时是负担。”
“我们需要自救。”魏蓉做出了决定,“召集全球可能性伦理委员会紧急会议。同时,启动‘堡垒计划’——把我们所有可能性的防御技术整合起来,建立地球的防护体系。”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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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可能性伦理委员会的会议在虚拟现实中召开。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以全息形象聚集在一个环形大厅中。
当魏蓉展示存在吞噬者的威胁和联盟的态度时,会场炸开了锅。
“八个月!我们只有八个月准备?”
“联盟那些文明太自私了!我们帮助了那么多文明,现在它们却犹豫?”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是如何应对的问题。”
魏蓉提高了声音:“我提议通过三项紧急措施:第一,全球可能性技术资源统一调配,优先用于防御系统建设;第二,成立‘地球可能性防御指挥部’,统筹所有相关工作;第三,启动‘文明存续备份计划’,将人类文明的文化、知识、基因信息编码到可能性晶体中,以防最坏情况发生。”
反对声立刻响起。
“统一调配?这意味着要征用私人研究机构的资源!”
“防御指挥部会获得过大权力,违反可能性伦理原则!”
“存续备份?你们已经在准备失败了?”
支持者则针锋相对: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资源归属?”
“特殊时期需要特殊机制!”
“备份不是认输,是负责任的预案!”
辩论持续了六个小时。最终,在得知存在吞噬者文明曾在一个标准年内吞噬了三个中级文明的现实后,委员会以微弱多数通过了魏蓉的提案。
但附加了严格限制:防御指挥部的权力期限为一年,到期自动解散;资源调配必须有合理补偿机制;存续备份计划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意识上传”或“数字永生”,只能作为文明记忆保存。
魏蓉接受了所有限制。现在,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七天,地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动员状态。
可能性之灵开始设计“可能性护盾系统”,利用地球自身可能性场域的特点,建立多层防护。第一层是“现实稳定层”,防止外部力量修改物理规则;第二层是“存在性防护层”,抵御存在吞噬攻击;第三层是“维度迷彩层”,在可能性维度中尽可能隐藏地球位置。
但问题很快出现:护盾系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能源核心必须建立在澄澈锚点附近——这可能会加剧锚点的裂痕。
“这是一个两难选择。”林晓在技术会议上汇报,“如果全功率运行护盾,锚点可能在三个月内完全崩溃。如果降低功率,护盾效果将大打折扣,可能挡不住存在吞噬者的攻击。”
王磊提出一个大胆想法:“能不能把护盾系统的一部分转移到月球?在那里建立辅助锚点,分担负荷?”
逆蝶计算后摇头:“可能性锚点的建立需要与文明意识深度绑定。月球上没有足够的意识场域支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部分人类永久移居月球,在那里建立自给自足的殖民地,形成独立又相连的意识网络。但这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我们没有两年。”
会议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