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龙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说“对不起”,但对不起什么呢?断手不是他砍的,是他没保护好她。他想说“辛苦了”,但辛苦什么呢?从七星潭走到芷江,从芷江走到常德,三百多里路,一个人,一只手,她走了五天。他想说“谢谢”,但谢什么呢?
他说:“走吧。”
阿兰点头。
两个人并肩朝城里走去。祝龙走在左边,阿兰走在右边。左边是她的断手,右边是他的右手。两只手都没有伸出去,没有牵在一起。但他们的肩膀几乎碰着了。走几步,碰一下,走几步,碰一下。谁都没有让开。
狗剩在城西找到了一家还没塌完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瘸腿的中年人,看到狗剩腰间的刀,看到祝龙和阿兰走进来,什么都没问,指了指楼上。“楼上左边那间,屋顶还没漏。”祝龙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一眼,没收。
“住吧。”他说,“不住了,这钱也没处花。”
祝龙没再推。他上了楼,推开左边那间屋的门。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破了半扇,用草席钉着,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阿兰走进去,把布包放在桌子上,在床边坐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腕,看了很久。祝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进来。”阿兰说。
他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外面的枪声又响了,比昨晚更近。祝龙听着那枪声,阿兰也听着。
“祝龙。”阿兰叫他。
“嗯。”
“婆婆托梦给我了。”
祝龙抬起头。
阿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腕。“她站在一座桥上,桥是木头的,下面是山涧。她穿着那件蓝布衣服,头发梳得光光的,笑吟吟地看着我。她说:‘阿兰,你到了?’我说:‘到了。’她说:‘到了就好。’然后她转身走了。我喊她,她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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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抬起头,看着祝龙。
“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祝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他伸出手,把她的断腕轻轻握在手心里。断腕上那层痂已经硬了,像一层壳。他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握着。
金蚕蛊王在他体内动了一下,很轻,像婆婆的手,摸了摸他的心。
“她会回来的。”祝龙说。
阿兰看着他。“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