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停止工作,那股强制的、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林溯脱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逃离溺毙的命运。左臂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酸麻,几乎完全失去知觉。掌心的光脉也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刚才那短暂的对抗消耗了它最后储备的力量。
“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效果…有,但比预想的更棘手。”李琟看着记录仪上定格的数据图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最低功率的微扰脉冲确实干扰了标记,让它出现了短暂的信号紊乱和结构不稳。但这东西…它根本不像是个死板的程序或者简单的能量印记,它更像是个活生生的、拥有极强求生本能和学习能力的寄生体!它在学习抵抗‘秩序’谐波的方式,甚至试图反过来解析并适应这种攻击!我刚才要是再晚上零点几秒关闭,它可能就已经初步适应了这种频率!”
一个会学习、会进化、拥有类似生命本能的标记!这远比预想的更可怕!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能常用?否则只会让它变得越来越难对付?”林溯的心沉入了冰冷的谷底。这几乎堵死了利用技术手段安全剥离标记的可能性。
“目前看来,是的。”李琟沉重地点了点头,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这玩意儿只能作为万不得已时的最后应急手段,争取一点短暂的混乱时间。想靠它根除标记,恐怕是痴人说梦。甚至…频繁使用可能会加速它对这种攻击模式的免疫,让我们失去这最后的底牌。”
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再次破灭。安全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能量约束场低沉的嗡鸣和Aris博士微弱的呼吸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就在这时,床上的Aris博士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睫毛剧烈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深度休息和药物支持,他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和虚弱依旧浓重。
“刚才…是‘协调性负熵场’的波动?”他看向李琟手中那个简陋的装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追忆,“你竟然能模拟出这种接近理论层面的效应?”
“临时凑合的破烂,不顶大用,还差点把这小子的能量场给拆了。”李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将刚才测试的情况和那个令人沮丧的发现简要告诉了Aris博士。
老人听完,沉默了更长时间,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凝视着无尽的虚空和过去的幽灵。“会学习…会进化…这完全符合我们对高活性‘基质低语’后期行为的推测。它们本质上已经不能称之为简单的能量残留或信息片段,而是某种…依托于强大能量源和高维信息结构存在的、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诡异存在。它们能通过吸收和解析外界信息、甚至通过吞噬宿主的能量和意识来不断进化。”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溯苍白而疲惫的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凝重:“林溯,你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种子’碎片。‘锚定序列’的核心算法中,包含了对‘先行者印记’底层信息架构和能量拓扑的深度解析。只有更深入地理解它们的本质构成和运作逻辑,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安全剥离标记,或者从根本上干扰其与宿主链接的方法。停留在原地,被动防御,只会让标记不断学习和适应,我们的优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丧失殆尽。”
下一个碎片…第2区,高危生物废弃物处理中心。那地方是研究站防卫体系中的重点节点,流程繁琐,监控无处不在,身份验证层层加码,正常情况下连一只未经授权的蚊子都飞不进去。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潜入那个地方的周密计划。”林溯看向李琟,此刻他能依靠的,只有这个脾气古怪却深不可测的老科学家。
小主,
“废弃物处理中心?”李琟摸了摸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地方我去过几次,处理一些实验产生的特殊金属废料。规矩多得能压死人,监控探头比苍蝇还多,进出都要经过三道以上的身份验证和物品扫描。想偷偷摸摸混进去,难如登天。”
他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甚至可以说是恶作剧般的光芒:“不过…如果我们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呢?”
“光明正大?”林溯疑惑地重复,他现在可是顶着“谋杀”、“叛站”等多重罪名的头号通缉犯。
“年度检修的尾巴还没完全结束呢。”李琟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生命维持模块的大检修涉及到整个站的循环系统和辅助单元,废弃物处理中心的一些老旧管道、压力容器和能量过滤装置也在本次检修的抽样评估名单里。我可以凭借首席材料科学家的身份,申请一个‘非标准合金在极端生化环境下的应力腐蚀与能量浸染评估’的临时紧急项目——这个理由专业、刁钻,而且合情合理,正好需要进入处理中心内部核心区域,采集一些特定设备和管道内壁的原始样本进行分析。”
“但我的身份…”林溯皱眉,他的脸恐怕已经出现在研究站每一个终端的通缉令上了。
“你不以‘林溯’的身份去。”李琟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堆他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型号各异甚至有些破旧的维护工装和工具,“你作为我项目组的‘临时外聘技术助手’进去。我好歹是个首席,带个助手进行高专业性实地采样和数据记录,权限完全足够,也符合流程。只要你不进行需要刷个人高级权限卡的关键操作,只是跟在我身边递递工具、记录数据,表现得像个闷葫芦,应该不会引起安保人员的特别关注。至于你身上那个该死的标记…”他看了一眼角落能量约束场发生器上微微波动的读数,“在我特制的复合屏蔽场减弱范围内,加上处理中心内部本身复杂而强烈的能量背景噪音干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远程精确锁定。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