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发现让他心头再次一凛。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气密消毒过渡舱。进入,关门,启动消毒程序。
冰冷的消毒喷雾再次笼罩了他,冲刷着防护服的外表面,也仿佛冲刷着他刚才所做的一切。他看着过渡舱内窗倒映出的、包裹在厚重防护服里的自己,面罩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伪造证据,在隐瞒真相,在为了自保而编织谎言。
但这真的是仅仅为了自保吗?那个被加密存储的、关于基因崩溃的碎片数据;那几份私藏的陈启样本;还有他自己体内这悄然觉醒的、未知的力量…这些,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研究”吗?一种不能被研究站官方所知晓的、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探索。
消毒程序结束。通往观察室的内侧舱门打开。
他迈步走出,重新回到了观察室。血红色的应急灯光依旧亮着,但刺耳的警报嗡鸣已经停止,只剩下AI系统规律的、表示区域封锁维持中的低频提示音。
他脱下厚重的防护服,动作一丝不苟,将其按照规定折叠好,放回工具柜。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那支一直静静躺在那里的T-7抑制剂。
冰冷的金属触感依旧。只是这一次,他握着它,感觉截然不同。这不再是终结痛苦的仁慈工具,而是他刚才没有使用、并且未来也可能不会轻易使用的…一个象征。
他将其小心地放回了应急物资储备柜。柜门滑上,锁死。
现在,是该联系外界的时候了。
他清理了一下控制台,确保上面没有留下他之前试图调取机密文件的访问记录痕迹。然后,他接通了与研究站中央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
“这里是生物危害隔离区第七层,高级顾问林溯。”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平稳,冷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经历危机后的疲惫与沉痛,“P-7实验室污染事件已得到控制。污染物源样本G-7C-ATT-03泄露已被遏制,实验室内部环境参数恢复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措辞,然后继续,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研究员陈启…在污染中发生严重基因异变,行为失控,对实验室设施造成了一定破坏。在其异变过程中,出现了极端的基因不稳定性。尽管尝试进行干预…但最终,他的基因系统发生了全面崩溃…生命体征已确认消失。”
他将自己“目睹”的陈启死亡过程,与他自己伪造的现场痕迹结合,用客观而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事实”。
“我已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入P-7实验室确认情况。现场已稳定,无二次污染风险。请求指挥中心派遣后续处理小组,进行…遗骸收敛和实验室深度消杀工作。”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进行信息核实和评估。随后,一个沉稳的、属于站长的声音响起:
“收到,林博士。辛苦了。指挥中心已确认P-7区域环境数据稳定。后续小组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请确保自身安全,在观察室等待。关于此次事件的详细报告…”
“我会尽快提交。”林溯立刻接口,“包括陈启研究员异变过程的详细记录,以及我个人的现场评估。”
“好的。再次确认,您本人是否需要医疗支援?”
“不需要。”林溯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我严格遵守了安全规程,防护措施完善,未发现任何暴露或不适症状。”他下意识地将左手微微握拳,掌心的蓝色光脉在指缝间安静地流淌。
“明白。请保持通讯畅通,等待后续消组。”
通讯切断。
观察室里恢复了寂静。林溯缓缓坐倒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感觉一股深切的疲惫从骨髓里渗透出来。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重负。
他活下来了。他用谎言和表演,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
但危机远未解除。后续处理小组会带来更专业的设备和人员,他们会对现场进行彻底勘查,会对陈启的遗骸进行详细分析。他的伪造能瞒过去吗?研究站的高层,尤其是那些掌管机密项目的人,会相信他的说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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