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轻轻放下那三页纸,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与此同时,她的精神领域深处,数据之眼早已将纸上的所有信息,包括每一个标点符号、频谱图上的每一个细微起伏,都完整无误地录入,并以此为基石,开始构建初步的、多维度交叉验证的分析模型。
魂兽异常狂躁……武魂无缘无故的良性突变……来源与性质皆属未知的规律性魂力信号……
如果将它们彼此孤立起来看待,每一件事似乎都可以勉强归咎于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偶然因素,或是归类为浩瀚魂师世界中偶尔会出现的、难以解释的“未知自然现象”。但此刻,当这三件事被特意筛选出来,并列摆放在一起时,一种模糊的、却令人隐隐感到不安的联想,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清晰。这三件发生在不同地点、影响不同对象的事件,其背后,似乎隐隐约约地,都指向了某种……更为深层次的、关乎世界“底层规则”的、极其细微的“扰动”或“偏差”?
这感觉,就像面对着一池表面看起来依旧平静无波、映照着天光云影的湖水。肉眼无法察觉水下的变化,但或许在池水的最深处,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水流的走向、压力的分布、温度的梯度,已经开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不为人的紊乱。而这三份报告所描述的异常,就像是那深水紊乱,偶尔传递到水面,破裂开来的、几个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气泡。
比比东让她看的,正是这些浮于水面的、“异常”的气泡。而她真正希望云闲去观察、去思考的,恐怕是那隐藏在气泡之下,深邃、黑暗、难以触及的——“乱流”本身。
想明白了这一层,云闲的后背不由得微微泛起一丝凉意。她清晰地意识到,这所谓的“特殊课题”,其内涵与危险性,远非最初想象的、仅仅是帮助武魂殿解决某个具体的技术难题或战术困境那么简单。比比东这是在尝试着,将她——这个拥有着异常解析能力的存在——一步步地,引向去触碰、去观测这个魂师世界运行法则的“本质”。或者说,是武魂殿凭借其遍布大陆的耳目,所观测到的、关于这个世界正在悄然发生的、某些触及本质层面的“不寻常”变化。
这潭水,太深,太浑,也太冷。远远超出了她最初只想“摸鱼”、“清净”的预期。
她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做点研究、顺便苟全性命于乱世的异界来客,不是被召唤来拯救世界或者解决根源性危机的天选之子啊!云闲内心那个属于现代社会的、追求安稳的灵魂在无声地呐喊、抗议。然而表面上,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凑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试图用那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与强烈的排斥感。
“麻烦。”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伸手将那三页纸胡乱地叠起,重新塞回那个冰冷的金属筒中,随手将其丢在桌子靠近书架的那一角,仿佛那是什么刚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灼热烫手的山芋,多拿一秒都会觉得不适。
墨渊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在那金属筒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没有询问里面具体的内容,只是用一种了然于心的平淡语气说道:“看来,陛下已经开始支付她承诺的‘报酬’了。”
云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报酬’,拿着不仅烫手,恐怕还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