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把书包甩在玄关的意大利真皮长凳上，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三层别墅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挑高客厅里回荡，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嗡嗡作响却找不到出口。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水煮鸡胸肉、清蒸西兰花、藜麦沙拉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素汤。每道菜旁边都放着一个小标签，上面打印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营养成分表——这是父亲的特殊要求。

“今天蛋白质摄入量要控制在35克以内。”王姨端着最后一盘水果走进来。

“你昨天在外面吃的垃圾食品已经超标了。”

许星盯着盘子里惨白的鸡胸肉，已经有些反胃了。

她想起程时彤家厨房飘出的红烧肉香气，那种浓油赤酱的味道仿佛还留在舌尖。

“不饿。”许星推开椅子，木质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王姨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现出几道深深的纹路：“你父亲说——”

“他人在M国，说什么有用吗？”许星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要吃你自己吃。”

王姨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紧张，但许星知道这只是她的习惯性动作——那条围裙永远一尘不染，就像这个家里的一切，必须完美无瑕。

“星星。”王姨换上了那种假惺惺的关切语气，“你父亲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看看你现在，整天吃那些油炸食品，脸上都长痘了。”

许星下意识摸了摸右颊的一颗小痘痘。那是上周熬夜打游戏冒出来的，跟饮食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王姨总是这样，把一切不如意都归咎于她不遵守规矩。

“随便你怎么说。”许星转身往楼梯走，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王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着那些脚印，许星几乎能听见她在心里计算着待会儿要用多少毫升的清洁剂才能擦干净。

二楼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家庭照。最中间是父亲在M国新家的全家福——他、新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三个人在迪士尼乐园笑得灿烂。

小主，

许星的照片被挤到角落，是去年学校拍的证件照，她连假笑都懒得摆。

许星的房间是整栋别墅里唯一有色彩的地方。深蓝色的墙纸，贴满乐队海报，床上堆着各种颜色的抱枕。她甩掉鞋子，扑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至少这里还有她自己的味道，而不是那种该死的消毒水味。

笔记本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许星点开游戏图标，机械地登录账号。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招呼声，但她连回应的欲望都没有，只是机械地操纵着角色在虚拟世界里砍杀。

楼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许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悄悄摘下一边耳机。

“……是的，先生，她刚刚回来。”王姨的声音透过地板传来，刻意压低的语调掩不住告密的兴奋，“情绪很不稳定，又把鞋子乱扔……是的，拒绝吃晚饭……”

许星的拳头砸在键盘上，游戏角色瞬间被怪物击杀。屏幕变成血红色，大大的GAME OVER跳出来，映在她瞪大的眼睛里。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砰”地撞在墙上。衣柜门被甩开，许星胡乱抓出几件衣服——黑色连帽衫、破洞牛仔裤，都是父亲明令禁止她穿的“不雅服饰”

许星拉开抽屉，从暗格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她偷偷攒的“逃跑基金”。王姨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已经从她的饮食谈到了交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