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蛟龙号”内部闪烁的应急灯光，熄灭了。

透过舷窗，能看到的那些穿透黑暗的外部探照灯光柱，也消失了。

整艘潜艇，连同它内部上百名绝望的船员，在一瞬间，彻底陷入了深海那亘古不变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身边同伴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恐惧，在绝对的幽闭和寂静中，如高压海水般从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挤压着每个人的神经。几十秒，却漫长得一个世纪。

驾驶舱内，一名年轻的船员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带着一丝呜咽。

“安静。”

韩清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她启动了腕表上自带的微光夜视功能，幽绿色的视野里，世界呈现出一种鬼魅的轮廓。

她看见陆渊依旧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身形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只有一个轮廓。

而在不远处，向阳红上校的身形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缆。他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紧握的双拳让控制台的金属边缘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把一艘价值连城的国之重器，和一百多名海军精英的性命，交到这样一个疯子手里，然后陪他一起在深海里“装死”？

耻辱和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又过了一分钟。

也许是两分钟。

在这片令人发疯的死寂里，时间的感知已经变得模糊。

“……有了。”

一个极度压抑的，蚊子般的细微声响，从技术支持席位上传来。是王胖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混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舰体……舰体外部的腐蚀音和撞击震动……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平板上那唯一还在运行的，由“蛟龙号”被动传感器传来的最原始的物理震动波形图。那条原本狂乱跳动的曲线，此刻，已经彻底平复，变成了一条几乎笔直的横线。

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死寂的驾驶舱里，能听见一片倒吸凉气之后，又强行憋住不敢出声的压抑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