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瞬间,一股微弱的信息流从书中逸散出来。那里面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只有泥泞的触感,战壕里腐烂的气味,远处传来的模糊炮声,和一个年轻的日耳曼士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寒夜里,对家乡面包房里刚出炉的面包,那份卑微而又强烈的思念。
陆渊合上书,将它放回原位。
他又抽出一本。
这一本厚了很多。
他翻开。
里面有冰冷的训练场,有家人期许的压力,有第一次扣下扳机后连续几个星期的噩梦,有在任务中失去队友时的无声哭泣,也有完成任务后那份沉重的荣耀。
那是韩清的记忆。
他又走向另一排,抽出一本风格迥异的书。
翻开它,能感觉到一种极客式的兴奋,无数代码在眼前飞速闪过,成功入侵五角大楼防火墙时的心跳加速,以及随后被一群黑衣人按在键盘上时的懊悔与不甘。
那是王胖子的记忆。
有的书精彩纷呈,记录着英雄的壮举,改变世界的发明。
有的书平淡无奇,只是柴米油盐,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更多的书,里面充满了矛盾,写满了错误,浸透了遗憾,记录了无数愚蠢的决定和无可奈何的妥协。
一个酒鬼的自我厌恶与对第一口酒的渴望。
一个母亲看着孩子健康成长时的喜悦与对自己衰老的恐惧。
一个骗子在得手后的沾沾自喜与夜深人静时的空虚。
陆渊拿起一本薄薄的书,这本书的纸张泛黄,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他将这本书,递给了那个茫然的光影。
“天照”的意志犹豫着,最终,一道光芒构成的触手,轻轻碰触了书的封面。
书页无风自动。
里面只有一个片段。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在垃圾堆里,翻出半个还算干净的面包,他狼吞虎咽,却在吃到一半时,看到了一只同样瘦弱的流浪狗。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把剩下的另一半,丢给了那只狗。
没有宏大的理由。
没有逻辑的支撑。
只是因为那一瞬间,他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