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燃烧着绝对秩序与神性光辉的金色双瞳,此刻,光芒正在迅速褪去。
就好像一盏燃烧到极致的灯,耗尽了最后的灯油。
金色消散。
一丝属于人类的,迷茫的,困惑的清明,在那双瞳孔的深处,缓缓浮现。
那份清明,属于百年前,那个在战火中依旧保持着儒雅与坚毅的北洋团长。
李耀文。
李耀文最后的嘶吼,在彻底崩解的灵魂中归于寂静。
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北洋军服,已经在一片片金色的剥落中变得残破不堪,但他的身姿,却在这一刻重新挺直。
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从他身体的每一寸,每一道漆黑的裂痕中逸散而出。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放弃了对“神性”的挽留,也放弃了对“人性”的排斥。
那双迅速褪去金芒,恢复成本来颜色的双眼,恢复了百年前的清明。
那份清明,不再是胸有成竹的儒雅,也不是运筹帷幄的坚毅,而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极致的疲惫与茫然。
他的视线,越过身前的陆渊,缓缓扫向远处的【幽灵船】。
他看到了半跪在甲板上,拄着碎星短刃大口喘息的韩清。
看到了周身电弧黯淡,狼狈不堪,却依旧挣扎着站立的雷动。
看到了彻底放弃了数据解析,躺在地上望着扭曲虚空的赵千讯。
看到了正努力为昏迷的王胖子进行急救的李菁。
看到了这些被他视为“杂质”、“养料”、“变量”的,鲜活的,不屈的凡人。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了陆渊身上。
这个他曾经最看重的部下,这个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士兵,这个他无法理解的归来者。
他开口了。
不再是宏大而冰冷的意念,也不是神明般威严的宣告。
那是一道沙哑的,属于凡人的,带着一丝自嘲与释然的嗓音。
“原来……”
“这才是‘最优解’……”
这句话,抽空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在说,他错了。
他所追求的,那条剥离一切情感,摒弃所有杂质,通往绝对秩序与永恒理性的封神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无法抵达终点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