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道:“陛下万不可如此说!陛下亲临前线,已尽人君之责!芜湖将士力战殉国,皆是为国捐躯之忠魂!当务之急,是稳定朝野人心,重整旗鼓!”
韩赞周也附和道:“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柴?”朱慈烺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南京这座青山,还有多少柴可以烧?芜湖一丢,虏骑便可沿江东进,威胁镇江侧后,甚至直逼南京!朝中那些人,恐怕早已坐不住了吧?”
黄道周与韩赞周对视一眼,面露难色。韩赞周低声道:“陛下明鉴……自芜湖消息传来,朝中确是……确有一些议论。有言当集中兵力、固守南京者;有言当……当与虏酋……暂息干戈,以图后举者;更有甚者,暗中非议陛下……非议陛下与那流寇李定国……”
“够了。”朱慈烺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这些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传朕旨意,第一,追封杜将军及芜湖所有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着礼部拟定祭祀章程,朕要亲往致祭!”
“第二,着户部、兵部,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粮饷军械,火速支援镇江!告诉史可法,朕在南京,与他同在!让他务必再坚守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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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他看向黄道周与韩赞周,语气森然,“朝中所有议论,一律压下!凡再敢妄言和议、动摇军心、诽谤朕之决策者,无论官居何职、背景如何,一律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韩赞周,东厂与锦衣卫给朕盯紧了!”
“臣(老奴)遵旨!”黄道周和韩赞周凛然应命。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用铁腕来强行稳定局面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宋应星在外求见。
朱慈烺精神微振,立刻宣见。
宋应星快步走入殿内,身形比朱慈烺离开时愈发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急声道:“陛下!陛下安然归来,老臣……老臣……”
“宋先生不必多礼。”朱慈烺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宋应星紧攥手中的一卷图纸上,“先生这般急切,莫非是格物院有了进展?”
“正是!”宋应星的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他展开那卷图纸:“陛下,臣遵陛下此前旨意,集中全力改进燧发枪!老臣与诸位匠头反复试验,又参考了此次战事中回收的损坏枪械,终于……终于寻到了大幅降低哑火率的关键!”
他指着图纸上几处精巧部件:“关键便在这击砧的角度、燧石夹持的力道,还有这引火药槽的密封!我等设计了数种新簧片结构与密封铜盂,反复测试后,新制样品连续击发百次,哑火不足五次!虽未臻至善至美,可比起从前,已是天壤之别!”
朱慈烺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图纸,目光灼灼地盯着上面的结构。他虽看不太懂那些精巧的机械细节,可“百次击发,哑火不足五次”这话,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积郁的阴霾!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宋先生!此乃雪中送炭!大功一件!”
“还有,”宋应星接着道,“高炉炼钢之法亦有小成,钢水质地更趋均匀,用以打造枪管,钻孔良品率已提至五成!若全力生产,月产合格燧发枪,可达……可达三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