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高杰,粮饷,本王可拨付部分,但需他拿出切实的协防方略,且得允南京派员稽查用度。火炮燧发枪乃国之重器,非赏玩之物,暂不能外借。不过,若他能遵号令、协力抗敌,日后新械产出,可优先考虑供给徐州。”朱慈烺对高杰的使者说道,分明是胡萝卜与大棒并举。
“回复黄得功,庐州乃江淮门户,黄总兵忠勇可嘉。所需火器,待产能稍裕,可酌情拨付一批,助其守土。望他能整军经武,与南京互为犄角,共固防线。”
他精准拿捏着分寸,既不过度满足对方胃口以防养虎为患,也不彻底拒绝以维系合作意愿。他要让这些军阀清楚:跟随南京有好处可享,但前提是,必须听话。
小主,
处理完江北事宜,朱慈烺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一片混沌的战场。来自辽东和北直隶的零星情报依旧混乱,但大的脉络已隐约可见:李自成占据北京后,似乎正忙于追赃助饷,稳定秩序,并未立刻全力追剿吴三桂,也未大举南下;而多尔衮率领的清军主力,则在收降吴三桂后,动作迅捷,正沿着长城一线,快速向北京方向压迫。
山雨欲来,风暴将起。
就在内政、外交、军事诸多事务千头万绪之际,某个深夜,王公公带来了一则出乎意料的消息。
“殿下,宋应星宋先生……在格物院,晕倒了。”
朱慈烺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听说他连日操劳,前些天试验新配比耐火泥时,又吸入了不少烟尘浊气,这才一时撑不住……”王公公低声回话,“太医已经去诊治过了,说他心神耗损得厉害,得静养些日子才能缓过来。”
朱慈烺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笔。“备轿,去格物院。”
他未惊动太多人,只带着王公公与少数侍卫,悄然来到依旧灯火通明的格物院。在一间充作临时休憩、堆满图纸与样品的小屋内,他见到了躺在简易床榻上的宋应星。
烛光下,宋应星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比往日愈发消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一名小学徒正在旁小心翼翼地喂他饮水。
看到朱慈烺进来,宋应星挣扎着想要起身。
“先生躺着便是。”朱慈烺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触手只觉骨头硌人。望着这位将毕生所学乃至健康都倾尽的老人,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敬意,有愧疚,更有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