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史可法眉头微蹙,孙传庭面无波澜,唯有紧攥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起伏。宋应星更显面色苍白,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唯有朱慈烺,依旧稳坐如山,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那点瑕疵根本不存在。
接下来,是重头戏——火炮试射。
四门经格物院精工打造、口径一致的野战青铜炮,被推至指定位置。相较于明军常用的笨重旧炮,这些新炮炮身更显修长,炮架结构也更灵巧,甚至还配有简易瞄准具与测距尺。
炮手们按照宋应星制定的新式操炮规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装填。
“目标,前方河滩标记土垒!”指挥军官高声下令。
所有观礼者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四门黝黑的炮管上。质疑、期待、冷漠,种种情绪交织。
“轰——!”
“轰——!”
“轰——!”
“轰——!”
四声近乎连成一体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炮口喷吐出数尺长的炽烈火焰与浓密白烟,巨大后坐力更让炮身猛地向后一挫!
几乎在炮声炸开的瞬间,远处河滩上的靶标土垒,骤然爆起四团硕大烟尘!泥土碎石飞溅间,其中一个土垒更被直接削去了小半!
命中!四发全中!
尽管落点仍有散布,但相较这个时代火炮普遍低劣的精度,这已是堪称惊艳的表现!尤其是那惊人的射速与相对轻便的炮身,更意味着更强的机动性和战场压制力!
观礼台上,瞬间一片死寂。
刚才的嗤笑声戛然而止。那些原本面带不屑的勋贵武臣,张着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史可法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江北来的使者们,更是脸色剧变,死死盯着那四门仍在冒烟的火炮,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
这不再是“奇技淫巧”,这是实实在在的、足以改变战场规则的杀戮利器!
朱慈烺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仍被火炮之威震慑的众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股无形的力量,传入每个人心底:
“众卿都看到了。新军初成,尚有瑕疵;新器乍现,亦非完美。此乃实情,本王不讳言。”
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锐利:“然,此正为希望所在!是别于旧军糜烂、旧器笨拙的新路!今日之瑕疵,他日可改进!今日之威能,他日可倍增!”
他指向那四门火炮,声音陡然拔高:“闯逆势大,建虏凶顽,然我大明,亦有锐意进取之心,亦有革故鼎新之志!本王在此立誓,必以此新军新器为基,整武备,复河山,雪国耻!”
他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向那些江北来的使者,一字一句道:“望诸公,亦能勠力同心,共赴国难!而非坐守观望,自误误国!”
龙江试锋虽有瑕疵,但其展现的潜力与朱慈烺坚定不移的决心,却如一股强劲东风,渐次吹散南京上空的沉沉暮气,也令那些心怀异志者,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监国的力量。
阅兵结束后的当夜,高杰派来的副将,便秘密求见朱慈烺,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