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孙传庭……叩见太子殿下……”孙传庭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架破旧风箱,每吐一字都裹着沉重喘息,“潼关失守……丧师辱国……臣……万死难辞其咎……”话未说完,老泪已纵横而下,浑浊的泪水划过刻满风霜与痛苦的脸颊。
这一哭,裹着太多不甘、屈辱、愤懑与自责。他不是为自己苟全性命而哭,是为那支随他埋骨沙场的秦兵精锐而哭,为那沦陷敌手的三秦大地而哭,更为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而哭。
朱慈烺心中一阵酸楚,用力扶稳他:“胜败乃兵家常事!潼关、渭南之败,非战之罪,朝廷……朝廷亦有失责之处。督师能脱困南来,已是不幸中之万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大明江山,还需督师做那擎天之柱!”
他语气诚挚,没有丝毫作伪。这番话,既是对孙传庭的安慰,也是定调,否定了朝中那些关于“败军之将”的指责。
孙传庭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五岁、眼神却异常坚定沉毅的太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一路南来,已隐约听闻太子在南京的种种作为——无论是力排众议南迁监国,还是设立格物院研制新火器,都与他印象中深宫长大的皇子截然不同。
“殿下……”孙传庭哽咽难言,只是反手紧紧抓住了朱慈烺的手臂,那枯瘦的手指,竟带着惊人的力道。
朱慈烺当即安排孙传庭住进紧邻皇城的一处宅邸——这里环境清幽,又便于护卫。他还调派太医署最好的医官日夜诊治,所用药物皆取自内库上品。他心里清楚,孙传庭的身体能尽快恢复,才是未来一切计划的根基。
数日后,待孙传庭精神稍好,朱慈烺轻车简从,再次来到他的住处。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文官,只与孙传庭密谈。
房间内药味弥漫,孙传庭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比初到时清明了许多。
“督师感觉如何?”朱慈烺坐在榻前的墩子上,关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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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殿下挂心,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孙传庭微微摇头,语气里满是萧索,“只是每每闭眼,潼关的血火、渭南的溃败便在眼前……还有那些随臣战死的将士……”他声音再度哽咽,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间,再难出口。
朱慈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定有力:“督师,往事已矣,徒然沉湎无益。本王召你南来,并非为听你请罪——而是要与你一道,为那些死难的将士,为这风雨飘摇的大明天下,讨还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