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深陷的眼窝里迅速蒙上一层属于“林薇”的、带着点茫然的好奇。她拖着依旧虚浮的脚步,走向巷口那个生意冷清、卖廉价内衣裤的摊档。摊主是个眼皮浮肿、叼着烟卷的中年女人。
“阿…阿姐,”林薇的声音嘶哑,带着刻意模仿的生硬粤语口音和底层人特有的怯懦,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转角,“那边…摆摊的阿伯呢?今日…冇出嚟(没出来)?”
女人撩起耷拉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林薇枯槁的脸上和那件脏兮兮的旧外套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她弹了弹烟灰,语气极其不耐烦:“咩阿伯啊?唔知!走鬼啦(管他跑了还是被抓了)!成日阻住晒(整天碍事)!” 她猛地啐了一口,眼神却飞快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掠过那个被清洁工反复刷洗的地面,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低下头用力整理起摊位上廉价的蕾丝内衣,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惹上麻烦。
林薇的心沉得更深。她没再追问,像个被呵斥后不知所措的可怜虫,瑟缩了一下肩膀,低着头,慢慢挪向巷子深处那家她曾典当过银耳环的“永昌押”当铺。
当铺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旧物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柜台后,那个上次只肯出三十块、眼神浑浊精明的干瘦老头,正拿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黄铜烟壶。
林薇走到高高的柜台前,踮了踮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卑微”和“困惑”:“阿叔…唔该…想问下,巷口摆摊嗰个…听粤剧嘅阿伯…你知唔知佢去左边(去了哪里)啊?我…我有啲旧嘢(旧东西)想揾佢睇睇…”
老头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透过老花镜片,锐利地盯了林薇几秒钟。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市侩,而是掺杂了一种深沉的、近乎警告的意味。
“后生女(小姑娘),”老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食几多着几多,整定嘅(吃多少穿多少,都是注定的)。唔该理嘅嘢(不该管的事),咪理(别管)。知得太多,冇着数(没好处),分分钟惹祸上身。” 他意有所指地用下巴朝巷口方向努了努,“干净晒(全弄干净了),几好(挺好)。大家安安乐乐(平平安安),唔好咩(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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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林薇,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拭着那个烟壶,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自言自语。当铺里只剩下绒布摩擦铜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驱逐和更深的警告。
林薇站在昏暗的当铺里,枯槁的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肋下的钝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内衫。当铺老头的话,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