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做硅胶倒模。”我说。
陆扬工作时,我退到墙边,靠住冰冷的瓷砖。
闭上眼,让黑暗包裹视觉神经。
强光带来的灼痛感缓慢消退。
黑暗中,记忆的碎片又开始浮动。
砖墙。高窗。草垫的味道。
还有那个问题:光从哪里来?
我记得那个房间。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感官碎片:砖墙的粗糙触感,透过高窗投下的长方形光斑在地面上缓慢移动,草垫发霉的潮湿气味。
还有一个声音,女孩的声音,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是谁?
我猛地睁眼。解剖室的白光再次刺入眼睛。
陆扬已经完成拍照,正在整理器械。
“林顾问,你脸色很差。”
他说,“去休息室躺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我直起身,“石盐结晶的化验,能加急吗?”
“我尽量。”
离开法医科时,走廊的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整栋大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走向电梯,但中途拐进了楼梯间——电梯的照明灯太亮了。
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我摘下护目镜,世界沉入舒适的暗绿色调。
脚步声在混凝土结构中回响,像有人在平行空间里同步走动。
走到三楼刑侦队办公室门口,我停住了。
门缝下有光透出。
我记得离开时关了灯。
队里规定,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必须关灯锁门。
我轻轻推门。门没锁。
办公室空无一人,但我的工位电脑屏幕亮着。
屏保是默认的蓝天白云图片,在黑暗中显得刺眼。我走近,碰了碰鼠标。
屏保消失,露出桌面。
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图标是纯黑色,名称只有一个字:宴。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文件夹里有一个视频文件,没有名称,只有时间戳:2004.07.22。
那是十九年前的日期。
我十九年前的夏天在哪里?记忆一片空白。
八岁之前的童年,我只有零星片段:父母车祸双亡,被送进孤儿院,两年后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但孤儿院的具体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模糊难辨。
我插上耳机,点击播放。
视频开始是雪花噪点,持续五秒。然后画面亮起。
是一个房间。
砖墙。高窗。地面有草垫。
镜头固定不动,像监控视角。
房间中央,两个小女孩背对背坐着。
她们穿着相同的浅蓝色连衣裙,短发。
其中一个在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另一个仰头看着高窗投下的光斑。
然后,玩手指的女孩转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
是我的脸。年幼版的我。
但神情不对。
我记忆中的自己总是紧张、怯懦,可视频里的女孩眼神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超龄的冷漠。
她盯着镜头,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唇语。
她说:你终于来找我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黑屏,自动删除。
文件夹也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我僵在椅子上,手指冰凉。
那不是监控录像。
镜头的角度、画质、那种故意的静止——这是有人特意拍摄的。
十九年前,有人拍下我和另一个女孩在那个房间的画面。
而今晚,有人黑进警局的电脑,把这个视频放在我桌面上。
我环顾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但对面大楼的霓虹招牌把红色光斑投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
阴影随之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手机震动。又是未知号码。
这次是彩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旧笔记本的内页,纸质发黄,上面用铅笔写着稚嫩的字迹:
实验记录第七天
对象:林宴、林安
光照时间:每日四小时
观察结果:林宴在光下焦虑指数上升,林安无变化
结论:继续隔离观察
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