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她知道陆九的意思。
与其让这枚玉钥成为一个被追逐的祸根,不如让它彻底回归它本该去的地方——人间烟火。
他们架起简易的炭炉,将那枚温润如脂、仿佛承载着一国气运的玉钥,郑重地置于铜锅底部。
陆九将烈性炸药拆开,小心地取出引信,只用其粉末助燃,催动起远超常温的烈焰。
白桃则亲手将从别处搜罗来的锡镴碎块覆盖在玉钥之上。
熊熊火光中,那枚见证了无数鲜血与牺牲的玉钥,开始慢慢软化,变形,最终化作一滩乳白色的液体,与熔化的锡镴彻底融为一体,重新铸成了锅底厚实坚固的芯层。
整个过程,两人一言不发。
当火焰熄灭,铜锅冷却,它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是锅底更厚了些。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陆九便将这口锅送回了夫子庙。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锅放在了那位聋哑炊饼匠的炉灶边,旁边还留下了几张足够买十斤肉骨头的伪币。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秦淮河的水面,炊饼匠揉着眼睛走出屋子,看到了炉边的铜锅。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但很快便被生活的忙碌冲淡了这点小小的意外。
他熟练地架起锅,生起火,锅中很快便蒸腾起第一缕混合着骨汤与炭火的人间烟火。
从此,无人知晓,这口日日熬煮着凡人吃食的铜锅,曾承载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国运。
也无人再想夺走它,因为它已化身为金陵城最平凡、最安稳的一部分。
一个月后,扬州。
气急败坏的日军在掘开了十几座明清时期的盐商棺椁后,除了一堆朽骨和毫无价值的陪葬品,一无所获。
周砚的情报被定性为“战略性欺骗”,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生物信标”计划,也因找不到任何共鸣而宣告破产。
而在南京城内,春雨淅沥,冲刷着古旧的街道。
栖霞山一座古寺的放生池里,一只百年老龟的龟背上,那个天然形成的“离”字纹路,在雨水的浸润下愈发清晰明亮。
离,为火,为光明。
某个清晨,那个卖糖粥的女孩将一碗热腾腾的甜汤递给一个巡逻的伪警。
对方百无聊赖,随口问道:“小丫头,你家祖上是干啥的?”
女孩用力地摇了摇头,清脆地回答:“不知道呀。我妈就说,要记得念那句话。”
镜头缓缓拉远,金陵的八方城门在晨雾中依次开启,挑担的菜农,赶路的商贩,上学的孩童……百姓们如江河汇流,如常出入。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紫金山顶那片已成废墟的观象台。
唯有古老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节奏深沉而规律,不疾不徐,仿佛暗合着某种天地至理,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安魂曲,守护着这座城里所有不知情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