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目光聚焦在俞浡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俞浡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预想过会面临批评,却没料到是如此直白地触及他创作最私密的内核。
他下意识地,目光越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鹤眠依旧站在那里,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表情的暗示。
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说:“你可以的。用你自己的方式。”
那一瞬间,俞浡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他转回头,面向那位评论家,脸上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反而扬起一个温和而自信的微笑。
“感谢您如此深刻的提问,怀特先生。”他从容不迫地开口,声音清晰,“您说得对,情感的痕迹是这幅作品的起点。但艺术的价值,难道不正在于将最私人的、无法言说的体验,通过形式的转化,升华为可以引发普遍共鸣的‘美’或‘思辨’吗?”
他指向画布上那些深邃的肌理:“这‘褶皱’,对我而言,是某个瞬间的重量与温度。但对观者而言,它可以是被风沙侵蚀的岩层,是宇宙诞生时的余波,也可以是时间在记忆上留下的刻痕。我无意贩卖私事,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情感的‘坐标’,邀请每一位观者,用它来定位自己内心那片或许同样布满‘褶皱’的星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倾听的人群,最后落回评论家身上,语气真诚:“至于核心是美学还是故事?我认为,当‘故事’能够完美地溶解于‘美学’,成为其不可分割的骨骼与血肉时,这两者便已融为一体,无需区分,也无法区分。”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扞卫了创作的初衷,又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观者,展现了对艺术本质的深刻理解。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那位以苛刻着称的评论家,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欣赏的笑意,他轻轻鼓了鼓掌:“很好的回答。年轻人,你不仅有一双敏感的手,还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围响起了更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艺术家和他的作品。
俞浡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他再次看向宋鹤眠的方向。
这一次,宋鹤眠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无比骄傲和温柔的笑意。他隔着人群,对他举了举手中并未饮酒的香槟杯。
那一刻,俞浡觉得,所有压力、所有忐忑,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