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秀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张脸,是陌生的。那双眼睛的颜色,也是陌生的。
但是……
那眼神。
那眼神深处,所隐藏的,那种,她无比熟悉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深邃、孤寂,与……那份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层层冰冷之下的,笨拙的温柔。
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拥有着,如此相似的,眼神?
顾念,或者说,此刻的“亚历克斯”,看着门口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与悲伤的女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花了三天三夜,完美地,复制了另一个人的外貌与行为。
他骗过了疗养院里,最精密的虹膜识别系统。
他骗过了“教授”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心理学专家。
但他知道,他骗不过,眼前这个女孩的心。
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被伪装的。
比如灵魂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汹涌的情感。他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属于“亚历克斯”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用一种,带着北欧口音的,略显生涩的英语,轻声问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也经过了声带模拟器的处理,变得与他本人,截然不同。
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槐稚秀那刚刚升起的一丝,疯狂的幻想,再次,被无情地击碎。
她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对……对不起。”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因为窘迫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我……我只是路过,听到琴声……打扰到您了。”
她用同样流利的英语,结结巴巴地,道歉。
“没关系。”“亚历克斯”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的微笑,“你……也喜欢德彪西吗?”
“……是。”槐稚秀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妈妈……很喜欢。”
“是吗?”“亚历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光芒,“我母亲,也很喜欢。”
“她说,《月光》,是写给所有孤独的灵魂的安魂曲。”
所有孤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