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一本一本地读。他读海明威的硬朗与迷惘,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读孙子兵法里的诡计与权谋。
他像一块干涸了二十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精神上的养分。
他也会在深夜里,放上一张巴赫的黑胶唱片。在《哥德堡变奏曲》那精妙而理性的复调音乐中,他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纯粹的音符,洗涤着他灵魂深处的血腥与戾气。
他开始有大段大段的时间,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回忆那些破碎的童年片段,而是开始主动地,去思考。
他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思考“无”这个代号,对他而言,究竟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诅咒。
他思考,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带走,他现在,会是一个怎样的人?会像书里写的那样,拥有一个平凡的,充满了喜怒哀乐的人生吗?
当然,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她。
槐稚秀。
他会想起她的一切。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她弹琴时笨拙的模样。
这些回忆,不再只是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的干扰。它们变成了这间镀金囚笼里,最温暖,最真实的存在。它们像一滴滴的水,渗透进他那片早已荒芜的,长满了荆棘和毒草的心田,让那里,悄然生出了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绿色的嫩芽。
他,顾念,这个被囚禁的骑士,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深刻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关于自我的,彻底的重建。
……
与此同时,在玉槐居。
槐稚秀也快要疯了。
“李卫”先生,失踪了。
父亲告诉她,他在画展那夜的冲突中,受了些伤,已经被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疗养和恢复。
这是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理由。
但槐稚秀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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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个男人,绝不是一个会因为受了点伤,就一声不吭地离开的人。
她每天都在玉槐居里寻找。她找遍了安保中心,找遍了所有的客房,甚至连地下室都偷偷溜进去过。
但她找不到。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