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一喊,窑门哗啦一声掀开。
最先冲出来的是陈母王桂英,头发花白,背弯得像虾米,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老太太一眼盯住秀兰,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了。
“娘……”
秀兰刚喊出一声,眼泪就砸了下来。五六年了,她一个寡妇,没脸、没粮、没钱,连回娘家的路都不敢踏。
王桂英扑上来,一把攥住女儿的胳膊。那手枯得像老树皮,裂满口子,指甲缝里全是干硬的泥。
“兰娃……我的兰娃啊——”
老太太哭不出大声,只有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多少年的牵挂、担心、委屈,全堵在里面。
随后出来的是陈父陈守山。老汉驼着背,脸上的沟壑比山还深,头上裹着一块发黑的羊肚手巾,棉袄袖口露着烂棉花。
他站在硷畔上,看着秀兰,眼圈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咂着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春杏攥着娘的衣角,怯生生喊:“外公,外婆。”
王桂英想摸她的头,手又赶紧缩回去,怕手上的裂口扎着娃:“这是杏儿吧……都长这么大了……苦了你,从小没爹……”
这话一出口,秀兰再也撑不住,伏在娘的肩上,无声地发抖。
大哥陈金柱一家也从侧窑出来了。一家人都黑瘦、粗糙,棉袄上全是补丁,腰间勒着草绳。
大嫂刘二妮脸色发黄,一看就是常年劳累、吃不饱。身后跟着两个女儿招弟、盼弟,还有儿子望远。
招弟十七岁的样子,穿一件单薄的蓝褂子,褂子短了,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低着头,不敢看人。
盼弟小一些,穿着姐姐换下来的旧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
望远躲在母亲身后,三个娃都瘦得一把骨头,手冻得开裂流脓,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牛车上的东西。
在这终年不见细粮的村里,那一车东西,比全队分的年货都金贵。
弟媳何莲花也牵着六岁的陈壮实出来了,穿着单薄,寒风一吹,身子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