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又说起少安回村后被知青们围着请教……。
“都托你的福。”他忽然说,眼睛看着王满银。
王满银放下碗:“大,这话不能这么说。是他们的能耐。”
孙玉厚摇摇头,没再说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光彩。这辈子在土坷垃里滚爬,从没像今年这样,走路都觉得脚下有劲。
孙母在一旁插话:“秀兰嫂子呢?咋没一起来?”
兰花说:“嫂子回娘家了,初二回门,东西都备齐了,我们送她到的下山村口。”
“也该回去看看,多少年了。”孙母叹了一声,又笑了,“这回有底气回去啦。”
吃完饭,孙母收拾碗筷,兰花帮着擦桌子。王满银坐到炕沿上,孙玉厚递过烟笸箩,两人卷着旱烟,对着抽。
窗外的日头往西斜了斜,照在窗纸上,亮堂堂的。虎蛋在炕上爬累了,趴在炕角边睡着了,兰香把他抱到炕中间,给他盖了个小被子。
大年初三,王满银是被隔壁旧窑的欢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日头已经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炕上,也照在了他的屁股上,今天是个大晴天。
他嘟囔了一声,翻个身,旁边早空了。少安少平,还有司机谭军他们,不知道啥时候起的,连个声儿都没吭。他伸了个懒腰,胳膊架在后脑勺上,嘟囔了一句:“这群小子,年节了还不睡个懒觉”
他慢慢撑起身子,隔着墙能听见旧窑那边传来说笑声,女人的,娃的,混成一片。
正往身上套棉袄,门帘一挑,兰香探进头来。她穿的还是那件件花棉袄,脸上红扑扑的,看见王满银醒了,眼睛弯起来:“姐夫,你醒啦?”
王满银“嗯”了一声,把棉袄穿好。
兰香走进来,身后跟着虎蛋。虎蛋手里攥着块糖,嘴里嚼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兰香说:“给你留着饭哩。我妈说让来看你睡了不,太阳都晒屁股了。”
王满银点点头,下了炕,趿拉着鞋往外走。虎蛋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爸,爸……!”
他弯腰把虎蛋抱起来,虎蛋手里那块糖就往他嘴边塞。他偏开头:“爸不吃,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