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仓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人是会变的嘛,”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看人,也得用发展的眼光。他提的那去年带头堆垛肥,让村里粮食增产,副业上更不用说,瓦罐窑是他一手搞起来的。让村里增收,有看牲口的能耐,还便宜买回一头大青牛,能保证村牲口健康,这样的人不选,那我们村还有什么发展前途。
还有跟知青娃娃打交道,也有一套,那几个娃娃现在多能干,也安心稳妥多了。我看,可以给他加加担子。”
讨论持续了一阵,有赞同的,也有保留意见的。最终,王满仓拍了板:“那就这么定,把王满银的名字报上去,作为大队委员的候选人之一。成不成,最后看社员们举不举手。”
这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形式还得走。旁边的支部委员,干部都点了头,正式候选人名单很快贴在了窑外的土墙上,王满银的名字排在第三行,红墨水写的字在黄土墙上格外扎眼。
两天后,全体社员大会在大队部前面的空场上召开。黑压压一片人头,男人女人,老人后生,都来了。风比前两日小了些,但站着不动,脚底板还是冻得发麻。
王满仓站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拿着个铁皮喇叭,手里攥着名单,挨个念候选人的名字。
“今儿个选支部书记、大队长,还有村委委员。同意我接着当支部书记的,举手!”
满坪的手“唰”地举了起来,王满仓数了数,放下手又喊:“选王满江当大队长的,举手!”
底下又是一片手臂举起来。轮到村委委员时,王满仓念到“王满银”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向下扫去。
场子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手臂一片接一片地举了起来。有举得高高的,毫不犹豫;有举得慢些,带着点观望;也有交头接耳一下再举的。
王满银自己也站在人群里,他没举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直到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他才恍然抬头,看到那一片举起的手臂林子,愣了一下,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看不出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