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心里透亮,田福军这是瞧得上他了。他嘿嘿一笑:“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尝尝婶子做的好菜”
新窑里大家谈性很高,说笑声在窑内回荡。
田晓霞盘腿坐在炕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扭头问坐在少安旁边的润叶:
“润叶姐,上午在你家,坐你家炕头那个穿得脏兮兮干部服、头发跟乱草窝似的干部是哪个?我瞅他跟大伯说了半晌话,大伯都不耐烦了,那个是谁?”
润叶正低头抿着嘴笑,听晓霞这么一问,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她有些慌乱地抬眼飞快地瞟了少安一下,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孙少安正给润叶手里递炒南瓜子,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把手里的几颗瓜子慢慢放回炕桌上的笸箩里,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沉:“那是我二爸,孙玉亭。就是……就是现在还在我家旧窑里待着的卫红、卫军、卫兵他们的……大。”
窑里的热闹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蹲在炕沿边听晓霞高谈阔论的少平倒是抬起头,他可没觉得有啥尴尬,一下子蹿到晓霞面前,少年的脸上满是愤慨:
“晓霞,你可别提他!我二爸那人,他那像个干部。还有我二妈,脸皮太厚,就没法说!
自个儿家过得稀烂,年都过不圆范,把娃娃往我家一扔,天天跑来缠磨我大,要不就去缠磨福堂叔借钱借粮!
他俩那思想才落后哩,光想着占便宜,一点劳动人民的样儿都没有!我二妈更是,整天啥活不干,就知道串门子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