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安咂咂嘴,脑仁还有些发沉。昨晚陪“大”多喝了几盅,那秦川酒烈,后劲足。他翻了个身,眯着眼问:“叫唤啥?天还没亮透呢。”
“哥,哥,醒醒哩……” 兰香的声音带着点急,“卫红姐和卫军带着小卫兵他们早早就来了拜年了,在旧窑那边呢。”
少安费力地睁开眼,窑里还暗着,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青蒙蒙的光。
少安“嗯”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往常初一,二爸家的娃再早也得等这边早饭熟了才过来,今年咋这么早?他揉着太阳穴,一时没想透,只觉得头还有些昏沉。
兰香凑近些,小声说:“我和三哥也是被敲门声惊起的,一起穿好衣服过去时,妈已把他们接进去了。听卫红说,是二妈让他们早点过来拜年……。”
等少安穿好那身“干部服”,是今年新做的,料子厚实,蓝得正。他利索地套上,扣好扣子,精神头一下子提了不少。
洗漱一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走进旧窑时,里面已是另一番光景。
母亲显然已经忙碌了一阵,灶火重新烧旺,窑洞里暖融融的。
她穿了件蓝布棉袄,是去年兰花出嫁时给做的,浆洗得板正,看着比平时亮堂。
少平靠在炕墙边看书等吃饭,他那身新做的灰布褂子,昨天就盼着穿。
兰香更是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连脚上的棉鞋都是才穿不久的,针脚细密。
只有“大”跟奶奶没换衣裳。大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奶奶头发倒梳得溜光,穿着件老花袄。